无题

李秀莲心里一紧，知道这是个遭了难的。她咬咬牙，先是解下自己的粗布外褂，小心翼翼地盖在沈长歌身上，又跑去不远处的田埂上喊来正在犁地的丈夫。两人合力将沈长歌抬起来时，她轻得像片羽毛，丈夫的手不小心碰到她的后背，她竟疼得蜷缩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快，先抬回家！”李秀莲抹了把汗，看着女子颈侧还在缓缓流淌的血，急得声音发颤，“把灶房的门板拆下来当担架，轻点，千万别碰着她的伤口！”

回家的路是崎岖的田埂，李秀莲一路都在用袖子擦沈长歌脸上的泥污，指腹触到她被碎石划破的脸颊时，心里直打鼓。这姑娘瞧着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英气，可此刻却脆弱得像风中残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沾着几根细小的芦苇絮。

到了茅草屋，李秀莲先让丈夫烧热水，自己则找出家里仅有的干净麻布，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拭她身上的血污。擦到肩窝时，她倒吸一口凉气——箭头深深嵌在肉里，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显然是淬了东西。她不敢乱动，只敢用干净的布轻轻按住伤口，试图止住血。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沈长歌忽然低低呻吟了一声，眼睫颤了颤。李秀莲连忙凑过去，看到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她把耳朵凑近，才听清那气若游丝的两个字：“水……”

“有，有！”李秀莲连忙倒了碗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她嘴里。水滑过喉咙时，沈长歌的喉结动了动，又昏了过去，但那微弱的呼吸，总算比刚才匀实了些。

李秀莲看着她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是谁家的姑娘，既是老天爷让她漂到这儿来，就是缘分。她蹲下身，把盖在沈长歌身上的外褂掖得更紧了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让这姑娘活下去。

沈长歌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正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土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混杂着柴火的气息，陌生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她动了动手指，肩窝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转头时，正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端着木盆进来，见她睁眼，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撞在桌腿上，惊喜地喊道：“姑娘！你醒了？”

是李秀莲。沈长歌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对方已手脚麻利地倒了碗温水递过来，又垫了个粗布枕头在她背后，扶着她慢慢坐起身。“我叫李秀莲，你落水那天是我和当家的把你救回来的。”她一边说，一边用布巾擦了擦沈长歌的额头，“你都昏迷三天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沈长歌喝了半杯水，才哑着嗓子问：“多谢……大姐，这里是……”

“这是柳树村，离黑风口远着呢。”李秀莲笑着摆手，“你别多想，先养好身子。昨天王大夫来看过，说你箭伤里的毒清得差不多了，就是流血太多，得慢慢补。”她指了指桌上的陶罐，“我给你炖了点米汤，里面加了点杂粮，你先垫垫肚子。”

米汤熬得稠稠的，带着淡淡的米香。沈长歌喝着汤，看着李秀莲忙碌的身影——她正把刚晒好的草药收进竹篮，动作麻利却轻柔，袖口磨出了毛边，指关节上还有些干裂的口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轻声道：“大姐，多谢你们救了我。”

“谢啥，都是该做的。”李秀莲笑得眼角堆起细纹，“王大夫说你还得养个把月，伤口不能用力，更不能沾冷水。我和当家的就两口人，家里也没啥事，你安心住着就好。”

沈长歌却记在了心里。几天后，她能勉强下床走动，便开始留意这户人家的光景。茅草屋不大，一间卧房，一间灶房，墙角堆着过冬的柴火，院子里有个小菜畦，种着青菜和萝卜。李秀莲的丈夫叫赵老实，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回来时总是一身泥汗；李秀莲则操持着家里的活计，洗衣做饭、缝补浆洗，偶尔还去河边捣衣换些零钱。两人成亲多年没个孩子，日子过得朴素却也安稳。

这天清晨，沈长歌听见灶房传来动静，悄悄走过去，正看见李秀莲踮着脚够房梁上的粮袋，因为个子不够，几次都差了半寸。她连忙上前：“大姐，我来吧。”

不等李秀莲反应，她已伸手够到粮袋，稳稳抱了下来。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汗。李秀莲吓了一跳，连忙接过粮袋：“哎哟你这孩子，说了让你歇着！”

沈长歌笑了笑：“没事，慢慢活动活动也好。”她看着灶台上泡着的豆子，又看了看墙角堆着的没剥完的玉米，轻声道，“大姐，反正我也没事做，不如让我帮着做点活吧？你看，我剥玉米、择菜总还是行的，不会碰到伤口。”

李秀莲还想推辞，却被她眼里的坚持打动。沈长歌便真的留了下来。

起初，她只能做些轻省活计。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帮着李秀莲择青菜，指尖划过带着露水的菜叶，把发黄的部分掐掉；或是在赵老实傍晚回来前，把他换下的脏衣服拿到院里捶打，避开伤口用一只手慢慢搓洗。她力气大，虽只用一只手，洗得却比李秀莲还干净，晾在竹竿上的粗布衣裳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带着皂角的清香。

过了几日，伤口渐渐长牢些，她便学着烧火。蹲在灶门前，看着火苗舔舐着锅底，听着柴火噼啪作响，偶尔被烟呛得咳嗽，眼泪汪汪的样子让李秀莲直笑。可没过两天，她就掌握了诀窍，添柴的火候刚刚好，煮出来的杂粮粥又香又稠，连赵老实都多喝了一碗。

“你这孩子，看来还是很有天赋的，只是可惜，之前遭遇了这些痛苦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