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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沈长歌

春灯宴的硝烟在三日后散尽。太子赵珩谋逆的罪证被萧庭生呈于御前,那卷记录着他与谢明远私通北狄的密信,让满朝文武哗然。小皇帝在太和殿上,用尚且稚嫩的声音下了旨意:废黜太子,囚于宗人府;谢家满门抄斩,谢明远凌迟处死。

谢清宴亲手将谢明远押入天牢时,长歌正在沈府整理行囊。亲卫不解:“侯爷,如今朝堂清明,您为何还要离京?”

长歌将一枚刻着“沈”字的令牌系在腰间,窗外的阳光落在她新换的红衣上,像燃着层暖意:“北境的雪还没化,秦牧一个人镇不住场子。再说……”她望向皇宫的方向,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这里的账,迟早要算,但北境的仗,不能等。”

临行那日,长亭外的积雪未消,寒风吹得酒旗猎猎作响。萧庭生一身玄色常服立在亭中,指尖捏着个空酒杯,雪落在他肩头,竟未拂去。谢清宴站在他身侧,青衫上还沾着未洗去的墨痕,手里那枚铜铃被摩挲得愈发亮堂。

“她若一去不回呢?”萧庭生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撕得有些散。北狄去年惨败后并未臣服,探子来报,他们正联合西域诸国重整旗鼓,此番长歌回去,怕是一场硬仗。

谢清宴低头笑了笑,铜铃在掌心轻轻晃了晃,叮当声脆得像碎冰:“那便一去不回。”他抬眼望向官道尽头,“沈家的人,从来都是死在该去的地方。”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抹红衣如烈火般冲破晨雾,长歌勒住马缰,停在长亭外。她换了身便于骑射的红袍,腰间悬着银枪,鬓边别着朵风干的北境雪莲,眉眼间尽是张扬的锐气。

“怎么,来送我?”她翻身下马,接过萧庭生递来的酒壶,仰头饮尽,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红衣上,像绽开朵暗色的花。

萧庭生看着她唇上的酒渍,喉结微动:“北境苦寒,多保重。”

“放心。”长歌将酒壶丢还给他,翻身上马,红袍在风中展开,猎猎如旗,“待我平了北狄,回来便找你们算账——萧庭生,你欠沈家的人情,谢清宴,你欠我的婚约……一个都跑不了。”

她扬鞭轻抽马臀,坐骑长嘶一声,踏碎满地残雪。红衣身影渐行渐远,在白茫茫的官道上缩成个小点,却始终像簇烧不尽的火。

谢清宴忽然晃了晃手里的铜铃,叮当声追着马蹄声远去。萧庭生转头看他,见他望着长歌离去的方向,眼里盛着比雪还亮的光。

“她会回来的。”谢清宴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保证。

萧庭生没说话,只是将空酒杯倒扣在石桌上。雪又开始下了,无声无息落在长亭的青瓦上,落在两人肩头,却盖不住方才那红衣女子留下的锋芒——那是属于沈家军的锐气,是未写完的传奇,是这场未完棋局里,最烈的那簇火种。

风卷着雪掠过荒原,仿佛在低声应和:

等你回来。

萧庭生接到密报时,正握着那支沈长歌临走前塞给他的狼牙箭——箭尾还缠着她亲手编的红绳结,说是边塞风沙大,让这抹红替他记着家里有人等。

信使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军……沈姑娘带的小队在黑风口遇伏,对方是北狄精锐,箭上淬了毒……我们冲进去时,只找到这个,还有满地血迹……”

他手里的狼牙箭“当啷”落地,红绳结散开半缕。

下一刻,帐外传来甲胄相撞的急促声响。亲卫们只见自家将军掀帘而出,玄色披风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腰间佩剑的穗子都在发抖——那是沈长歌绣的。

“备马,”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泛白,“调三百轻骑,现在就去黑风口。”

副将急声道:“将军,夜色已深,北狄可能还在附近设伏!”

萧庭生翻身上马的动作顿了顿,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只吐出三个字:“她等不及。”

马蹄声碾碎了营寨的寂静,三百骑如一道黑色闪电,朝着沈长歌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风里似乎还残留着她临走时笑骂的声音,可此刻,只剩下萧庭生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和一个疯狂的念头——

就算把这塞外边关翻过来,他也要把人找回来。

坠落的失重感还没褪去,沈长歌的后背就先撞上了崖壁突出的岩石,骨头碎裂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喉头涌上腥甜。紧接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翻滚着砸进下方的河流,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灌满了她的口鼻,伤口处的血在水里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意识混沌,只觉得自己像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在湍急的水流里沉沉浮浮。箭伤在肩窝,箭头没入血肉,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剜肉;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呼吸间全是撕裂般的疼,连抬手抓住一块浮木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漂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她的身体忽然撞上一块礁石,又被下一波浪头猛地推向前方。恍惚中,她似乎看到岸边的芦苇丛在晃动,随即被一股更汹涌的水流裹挟着,重重拍在一片松软的泥地上。

河水退去时,她像条濒死的鱼般趴在岸边,浑身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沾满了泥沙和血污。肩窝的箭伤还在渗血,顺着手臂滴进泥里,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她张着嘴想呼吸,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视线里的芦苇丛渐渐模糊,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他爹!你快看!这有个人!”

尖利的呼喊声刺破了午后的宁静。农妇李秀莲正提着竹篮去河边捣衣,刚走到芦苇边就被地上的人影吓了一跳。她壮着胆子走近,才看清是个年轻女子,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青紫色,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老天爷!”李秀莲慌忙扔下木槌,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得像块石头。她手忙脚乱地想把人翻过来,却在碰到对方肩膀时被一声压抑的痛哼惊住——那处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隐约能看到半截露在外面的箭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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