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微微颔首,额心的银色符文亮起微弱的光芒。它优雅地走到沙发边,低下头,用冰凉的、流转着月华的鼻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顾染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
就在白泽鼻尖触碰到顾染皮肤的瞬间,异变陡生!
顾染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她的双眼虽然没有睁开,但眼睑下的眼球却在疯狂转动!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恐惧和绝望的尖叫,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猛地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撕裂了地窖的寂静:
“不!不要!不要杀他!”
不过这句话很显然是中文,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听不懂。
尖叫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顾染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彻底瘫软下去,所有的挣扎和痛苦表情瞬间凝固,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死寂般的苍白。
“顾染!”斯内普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灵魂冲击!”白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促,它周身柔和的光晕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冰晶鳞片上的月华之光暴涨,试图稳定顾染濒临溃散的意识。
一声饱含着无尽悲哀与焦急的清越凤鸣,撕裂了地窖内凝重的空气!
金红色的光芒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瞬间闪现至沙发旁。凤凰福克斯优雅的身影带着难以言喻的哀伤,落在了顾染身侧。它美丽的头颅低垂,那双蕴含着智慧与火焰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深切的担忧和感同身受的痛楚。它似乎能直接感受到顾染灵魂深处那撕裂般的痛苦和无边的恐惧。
没有任何犹豫,福克斯低下头,滚烫的、如同液态红宝石般的泪水,大颗大颗地从它眼中滑落,精准地滴落在顾染苍白冰冷的额头上!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涌入、让顾染痛苦不堪的生命洪流,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和归附的路径。它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变得温顺而有序,如同找到了河床的溪流,沿着斯内普以心神构筑的“桥梁”,源源不断地、更加精准地注入顾染的灵魂核心。那温暖的光域在她额头上稳定下来,光芒不再刺目,而是变得柔和而深邃。
顾染弓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虽然依旧冷汗涔涔,眉头紧锁,但那种濒临崩溃的剧烈抽搐停止了。她的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变得平稳悠长。最令人心颤的是,一滴晶莹的泪水,混合着冷汗,从她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
福克斯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欣慰的鸣叫,用喙轻轻梳理了一下顾染额前汗湿的碎发。
白泽周身的月华之光也稍稍收敛,但守护的领域依旧稳固。
斯内普看着顾染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看着那滴滑落的泪,心中翻涌着劫后余生般的复杂情绪,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痛?
梦境里,顾染灵魂深处中看到了又佩弗利尔,他站在一片燃烧着幽蓝冷火的废墟之上,背景是倒塌的、风格奇异的东方建筑残骸(顾家宅邸?)。他穿着样式古老、绣着银线符文的墨绿长袍,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挡了大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穿透了梦境的迷雾,精准地、如同淬毒的冰锥般,死死钉在了“观看”这一切的顾染意识体上!佩弗利尔没有言语,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愤怒与恨意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她。
愤怒?和恨意?这是为什么?
还没得及细想,紧接着,画面一转,她又看到了幼小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蜷缩在蜘蛛尾巷那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墙壁上发霉的壁纸,空气中劣质酒精的刺鼻气味,还有那个高大、暴戾、满嘴污言秽语的男人的咆哮与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小小的男孩紧咬着嘴唇,黑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过早成熟的、深不见底的隐忍和冰冷。画面跳转,霍格沃茨的长廊,一群趾高气扬的学生将他堵在角落,嘲弄他破旧的衣服、油腻的头发,将他珍贵的魔药笔记丢进泥水里……他沉默地承受,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生长在绝壁上的黑色荆棘,将所有屈辱和愤怒都内敛成更深的尖刺。
她感受到了他性格中那份刻入骨髓的坚韧和沉默寡言背后的伤痕累累,也看到了他藏在冰冷外壳下的,因为哈利的一句话而感动,近乎笨拙的护短——当他为数不多在意的人,哪怕是莉莉被冒犯时,那瞬间爆发的阴鸷与不顾一切……
这份对斯内普过往的“看见”,带着强烈的共情与心疼,如同暖流试图融化坚冰。然而下一秒,暖流被更刺骨的寒冰彻底冻结!
现实的地窖中,躺在沙发上的顾染,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开始剧烈地颤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仿佛溺水者挣扎的嗬嗬声。
守护在她身边的白泽,周身流转的月华之光瞬间变得更加明亮而柔和,它低下头,用冰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顾染的手背,发出低低的、安抚性的鸣叫,试图将她从那可怕的凝视中拉回。
凤凰福克斯也紧张地收拢了翅膀,金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染的脸庞。
邓布利多和斯内普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斯内普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握紧了自己的双手,担忧的看着顾染。
顾染的睫毛颤动得越来越快,仿佛在与沉重的眼皮做最后的抗争。她紧蹙的眉头下,眼球的转动从疯狂逐渐变得……有了焦点?
终于!
在所有人的屏息凝视下,顾染的眼帘,如同沉重的帷幕,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苏醒的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被巨大恐惧和残留恨意冲刷后的、茫然到极致的空洞。仿佛灵魂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遗骸仍在硝烟中飘荡。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扫过地窖的天花板,扫过邓布利多担忧的脸,扫过福克斯美丽的羽毛,扫过白泽散发着月华的身躯……
最后,那茫然、空洞,却又带着一丝本能寻求的目光,落在了离她最近、单膝跪在沙发前、脸色比她好不了多少、浑身紧绷如石像的斯内普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火焰微弱的噼啪声。
顾染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发不出一点气音。
斯内普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不知道佩弗利尔的阴影是否还在她眼中残留。他只能僵硬地回视着那双茫然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一种面对未知深渊般的……无力。
然后,顾染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斯内普不可思议的读懂了顾染刚才的无声唇语,是“西弗勒斯”女孩叫了他的教名。不是“教授”,不是“斯内普”,而是“西弗勒斯”。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劈中了斯内普!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石化咒击中,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黑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惊、无措,以及一种被彻底击穿防御的、近乎狼狈的空白!
邓布利多看到了斯内普这个反应,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蓝眼睛骤然亮起精光。
而女孩,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再次沉重地合拢,意识又一次沉入了黑暗,但这一次,呼吸平稳,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她又一次的倒在斯内普的怀里。
斯内普僵在原地,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看着再次陷入沉睡的女孩,大脑一片轰鸣。那句梦魇中的“喜欢”,那茫然、空洞,毫无生气的眼睛,那无声的口唇“西弗勒斯”。
他感到自己心脏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