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斯内普才直起身,重新面对邓布利多。他整理了一下沾满自己血污和灰尘、显得更加破败不堪的黑袍,努力挺直脊背,试图找回他惯有的、掌控一切的冰冷气场。
“哼。还用你说。”斯内普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黑眼睛死死盯着邓布利多“明知道,奇洛失踪,还敢让波特到禁林里去!要不是我们回来及时……波特那小巨怪就没命了!”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到沙发边,俯身仔细查看了一下顾染的状况,手指在她额头停留片刻,看着斯内普,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点,“嗯……这孩子只是疲劳过度晕过去了,一会就会醒。”
“福克斯感受到了强大的守护意志和不祥的黑暗波动,它指引我前来。我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重伤垂危的你,奇迹的痊愈了,看来小染小姐在昏迷之前,做了什么……”
斯内普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闪过昏迷前那模糊的冰寒触感和顾染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
而邓布利多的目光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地压在斯内普的心上。那句“我喜欢教授!”如同魔咒般再次在他脑中尖啸起来,混合着那奇异的冰晶触感,让他本就混乱的思绪几乎要爆炸。他该怎么回答?承认一个学生在这种荒谬的情况下对他告白?还是描述那如同幻觉般的冰寒鳞片?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愤怒和被触及最深禁忌的羞恼猛地涌上心头。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狂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混乱:“邓布利多!那个人似乎超强了,并不是以前那样魂力虚弱。”
“嗯……看来那名修士做了什么……西弗勒斯,你陪小染小姐回家调查到了什么?”邓布利多沉思了片刻,蓝眼睛紧紧锁住斯内普。
他看向沙发上的顾染,“那个修士,是顾家的叛徒,”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黑眼睛飞快地扫过邓布利多,捕捉着对方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校长依旧平静,但那双蓝眼睛深处似乎有微光一闪。
“他好像跟罗德里克·佩弗利尔有合作。”斯内普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佩弗利尔!这个姓氏本身就带着不祥的阴影和古老的力量,足以引起邓布利多的最高警惕。他抛出这个重磅信息,如同在混乱的棋盘上投下一颗足以搅动全局的棋子。
“目标暂时不明,但他们一定在商讨什么计谋,那个人的复活计划应该只是第一步。”他含糊其辞,将禁林遭遇的可怕袭击模糊地归咎于此,“我的伤,就是证据。”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虽然愈合但显然经历重创的身体。
“很明显,”斯内普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切割感,目光重新落回顾染身上,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离和审视,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他答应了顾染是并没有说。
这句话的语法有些破碎,却精准地传达了他的核心意图:“顾染在此之前也是一无所知。”他在斩断线索,将顾染从“顾家叛徒”和“佩弗利尔”这个危险的漩涡中心剥离出来,也将她与可能知晓内情的嫌疑撇清。她只是一个被卷入的、无知的、甚至有点麻烦的学生——这就是他现在希望邓布利多相信的版本。至于她身上那该死的守护兽和更该死的告白?那都是意外,是干扰,是此刻必须被忽略的噪音!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斩钉截铁,试图用强硬的姿态掩盖他内心对这个结论的不确定。现在最重要的是切割。让她远离邓布利多的盘问,远离佩弗利尔的计划,也……远离他自己。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银白的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在斯内普紧绷的脸和沙发上顾染苍白的面容之间缓缓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斯内普抛出了佩弗利尔这个足以撼动魔法界平静的名字,也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将顾染“摘”出来的解释。但邓布利多太了解西弗勒斯·斯内普了。他那过于急切的切割,他那回避关键问题的姿态,他那极力压抑却依旧从眼神和肢体中泄露出的混乱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这一切都说明,真相远比他吐露的只言片语要复杂得多。
“罗德里克·佩弗利尔……”邓布利多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在咀嚼着这个名字背后的重量,“一个沉寂了数个世纪的名字再次浮出水面,还牵扯到了顾家的血脉叛徒……”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的忧虑和洞悉。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斯内普脸上,那温和的蓝眼睛此刻却像两把能剥开灵魂的手术刀。
“西弗勒斯,你带回来的情报,比禁林里最凶猛的八眼巨蛛更令人不安。佩弗利尔的阴影一旦重现,意味着比伏地魔更古老、更根源的黑暗可能正在苏醒。”
地窖内凝重的气氛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清越鸣叫打破。这声音不同于福克斯的凤鸣,它更加空灵、悠远,仿佛蕴含着穿透时空的智慧,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却又隐隐透着洞察万物的威严。
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在沙发旁,那只原本蜷伏在顾染身边、散发着寒气的白色小兽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它的形态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体态更加舒展流畅,覆盖全身的冰晶鳞片流转着温润如月华的光泽,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整个星空,额心处,一道极其淡薄、却蕴含着玄奥符文的银色光痕若隐若现。它周身那幽蓝的冷火收敛了锋芒,化作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身体,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它正微微昂首,那双洞彻灵魂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沙发上昏迷的女孩顾染。
斯内普的眉头下意识地紧锁起来。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力量正从这只形态变化的小兽身上弥漫开来,那力量并非攻击性,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穿透感,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和不自在。
白泽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顾染紧闭的眼睑,看到她意识深处翻腾的景象。它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忧虑和安抚意味的鸣叫。那声音如同清泉流过心间,试图抚平躁动。
“她正在遭受梦魇的折磨。” 一个清晰、温和,仿佛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不属于任何人类,带着一种非男非女、超越年龄的空灵质感,正是源自那只形态升华的白泽。它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递出顾染此刻的状态。“恐惧、迷惑、被刻意遗忘的碎片在撕扯她的意识。那并非普通的噩梦,而是……记忆的封印在松动,被强行压下的真相在反噬。”
斯内普的目光猛地从白泽身上移回顾染脸上。果然!女孩原本只是苍白的脸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眉头痛苦地紧蹙着,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呐喊或抗拒着什么。她的身体在沙发上不安地扭动,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身下的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正是深陷可怕梦魇无法自拔的迹象!之前他心烦意乱,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她状态的变化。
一股莫名的烦躁再次涌上斯内普心头。又是她!总是她!她的出现就意味着混乱、麻烦和无法掌控的局面!他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想继续维持那冰冷的隔绝感。然而,顾染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痛苦表情,还有她身体因恐惧而微微的颤抖,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试图封闭的心绪里。
邓布利多也看到了顾染的痛苦挣扎,他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