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归蘅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对竹月说,想问为什么,想告诉她自己的难过和不舍,想回忆她们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可是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当务之急,是让竹月入土为安,让她不再躺在这冰冷陌生的地方。
楚归蘅扶着木架床的边缘,缓缓站起身,因为久蹲和情绪激动,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她稳住自己,看向富贵,声音恢复了清晰。
楚归蘅“你主子呢?”
富贵摇摇头。
富贵“小人不知。”
他确实不知道南珩具体在哪里,只知殿下心情极差,或许在书房,或许去了别处。
楚归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楚归蘅“也好。”
不见也好,见了,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
楚归蘅“富贵,麻烦你,找几个信得过的、稳妥的人,帮我把她……抬着吧。我想带她走。”
富贵点点头。
富贵“是,郡主稍候,小人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正要走开。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连接内院的游廊方向传来。
南珩正从游廊的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来。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才过来的,身上还穿着朝服,只是外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楚归蘅单薄挺直的背影上。
她只穿着一件素色的外披,跪坐起身后,身形在初秋的风里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折就断。
南珩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想说“地上凉,快起来”,想说“你身体刚好,别太伤心”,想问她感觉如何……关心的话几乎就要冲口而出,可当他看到楚归蘅转过头来,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和依赖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深切的悲痛时,所有的话语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用力地、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袖口上用金线绣着的暗纹,将那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玄甲军轻甲的亲卫,两人一组,吃力地抬着两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大木箱。他们听从南珩先前无声的示意,将木箱“哐当”一声放在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然后肃立一旁。
南珩的目光从楚归蘅身上移开,扫过木架上竹月的遗体,又落回楚归蘅脸上。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他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也掩不住底下的艰涩。
南珩“这些东西。”
他示意了一下那两个大木箱。
南珩“是你留在府里的衣物、用物,还有一些……你可能会喜欢的玩意儿。”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南珩“从今天开始……你搬出去住吧。这里……不安全,也不方便了。”
这原本是他深思熟虑后,为了她的安全,也为了暂时避开风口浪尖而做出的决定,甚至想好了更冷硬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