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苏沂十六年的生命里最璀璨的夏夜,少年的双眸里只映着影绰的她,像童话里双向奔赴的王子和公主,理应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亘古永恒。
这一年的夏末,叶淮收到了心仪院校的录取通知书。一纸机票,是大洋彼岸的距离,但苏沂并不纠结。他们一起长大,生命过半的年岁里都有对方的点滴,那是相识的第十年。人生中没有几个十年,但他们已然涵盖了对方的未来式。
少年时代的爱情干净又纯粹,伴着被试卷拖挎的疼痛和偶然入梦的成绩一起搅乱心房,像一场盛大又美丽的童话。
可再美的童话也有终章。
苏母的电话来得猝不及防,翘了课,上下飞机,辗转一路。叶淮到医院时已是深夜,惨白的病房外围了一圈的人。耳畔的声音模糊不清,叶维依稀听见有人在叹息:“刚成年呢,高考才考完,这么小的姑娘。”声音很轻,很快就被病房里玻璃制品的碎裂声掩盖。他听见苏母带着哭腔的劝说,听见女孩的哭喊尖叫。
那是他最熟悉的声音,可那一刻,他却希望是他幻听,那个绝望无助的声音,怎么可能是那个爱笑爱闹,会追着他喊“叶淮哥哥”的女孩……
残忍的现实像给了他当头一棒,击碎了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畅想,勾起了他几乎已经被埋藏的记忆。
他最清楚有多痛,那种被贯穿撕裂的痛感是他童年挥之不去的梦魇,是不用细想就痛彻心扉的烙印。他曾庆幸,他有一颗明亮的北极星,给予他温暖,为他驱散阴霾。但现如今,他的星星坠入了污浊的尘埃。
后悔吗?
质问出口的刹那她就后悔了。
小时候初见叶淮,那男孩就安静得不似同龄孩子,甚至没有喜怒哀乐,漂亮的眼睛空洞麻木,只有极偶尔的时候会浮现一层她读不懂的情绪。
后来她懂了,那是恐惧与悲惶的混合,是抹不去的痛苦回忆。
她陪着少年成长,看着他一点点放下过往,逐渐有了少年人该有的阳光和开朗。但苏沂始终清楚,那段回忆是只能被尘封不可碰触的缄默,是叶淮烙了印的疤。
可她亲手撕裂了这层缄默。
忘记?怎么能忘记呢?
她忘不掉,叶维也忘不掉。少年只是选择了放下,却从未遗失。
可真的太痛了。
那是高考结束的仲夏,苏沂满心期待报了叶淮的学校。尘埃落定,未来可期,时隔两年,他们又能陪伴在对方身边。
就像将要上岸的瞬间,却不知脚踝何时缠上了水藻,拉扯着你落入阴冷的海底。
她的希望和未来,猝不及防地碎成了片。
她知道事发两年来叶淮的努力是为了什么,可心底的恐惧和悲凄像一支铅箭不断找寻着契机,伤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夜已深了,黑色卫衣薄薄的衣料御不了寒,苏沂把自己缩成一团,扣上了卫衣帽子。
这是她拒绝叶谁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