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无厘头的问题,回答却是脱口而出。苏沂有些僵硬地再次抬头,黯然的眸中猝然起了波澜。沉默潜滋暗长,她眼底依稀聚起的光华在顷刻间归于平静,风又刮起来了,她的声音混在风的呜咽里:“可我觉得不值。”
“叶淮,我不值得。”
“说什么呢。”少年起身伸手拉她,却被苏沂一把推开。女孩的眼中浮现戾色,语气终于染上情绪,却是最偏激的刻薄:“我没跟你开玩笑,也不是在闹。”
“我不干净你知道吗?叶淮,我脏了,我不值!”
叶淮温柔的笑在瞬间凝结,清隽的眉眼第一次显得无措。他迈步走近,被苏沂不动声色地躲开。
“小沂。”他念她名字,声音温和却像祈求,如骤风里彷徨的野草,“我不在乎。”
“可我忘不掉。”苏沂扯动嘴角,事发两年来,她第一次笑,笑容衬得她纯黑色的衣着肃穆又悲凄,上扬的嘴角如儿时一般恣肆,可双眸中却有液体闪烁,惴惴地快要落下。
“你让我怎么不在乎?!”她歇斯底里地发出带哭腔的质问,“我该怎么忘记?!你不是也经历过吗?!你告诉我怎么才能不在乎?!”
落地窗外满地的枯枝落叶,月光凉得心寒,苏沂的泪水滚落的刹那,叶淮的笑容终于消失殆尽。少年的面色有些苍白,眼中涌出复杂的情绪、恐惧、徨然、恶寒……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凄。
“小沂。”
他第一次不带任何感情叫她名字,发颤的嗓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先回去了。”
少年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如水的月色中,苏沂终于泄了力滑坐在地,再也不可控地先失声哭泣。
第一次见面时,苏沂六岁,叶淮八岁。
好像突然有一天,一个温柔的叔叔和一个漂亮的阿姨带着个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的哥哥搬到了隔壁。只是这个好看的哥哥有点奇怪,苏沂从来没有看见他出去玩过,他好像总是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妈妈说,那个哥哥叫叶淮。
有一天,漂亮阿姨来她家串门,临走时问她,愿不愿意找叶谁哥哥一起玩。她点了头,于是妈妈亲自把她送出门,告诉她要多和叶淮哥哥说说话。
那天,叶维第一次见到苏沂。
小姑娘半点不认生,脆脆地喊他“叶淮哥哥” 。他不说话,苏沂就要念故事给他听,是她最喜欢的《海蒂》。
再后来,小姑娘每天都来。有一天,苏沂要回家的时候,第一次听见叶淮开了口:
“苏沂,男孩子如果被人欺负,是不是一辈子都丢死人了。”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很认真地回答:“怎么会呢?那也是欺负你的这个人有错啊,你怎么会丢人呢?”
小姑娘露出笑容,稚嫩的眉眼温柔可爱,不沾半点凡尘。从此,这个爱笑的女孩就成了为叶淮驱散阴霾的北极里,温暖了他黯然的童年。
十八岁生日那天,叶淮表了白。
露天的院子里,清秀的少年手捧着鲜花向她走来,头顶是漫天的星光,少年脸颊的绯色一直一点蔓延至脖颈。那捧花被嵌进苏沂怀里,叶淮很轻很轻地攥住她手腕,睫毛微颤。少年低沉的声线几乎融进了夜色蝉鸣中,却清晰得过分:
“小沂,和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