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店老板vs文物鉴定师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聚宝阁”，冯建宇捏着放大镜的手指顿了顿，镜片后那双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王老板，”他指尖敲了敲柜台里那只青铜小鼎，“这饕餮纹的转角处，是不是太‘懂事’了点？”

王青正用软布擦着一对青花碗，闻言直起身，青灰色长衫的袖口沾了点灰尘。

　　“冯老师又拿我寻开心？”他挑眉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上周您说我那对玉镯是‘新得能掐出水’，这周又嫌老物件太‘懂事’？”

冯建宇把放大镜往案上一搁，伸手在鼎耳内侧轻轻摸了摸。“你看这包浆，别处都温润得像浸过百年茶水，偏这纹路转角处，滑得跟刚被砂纸打过似的。”

　　他忽然转头，目光落在王青沾着灰尘的袖口上，“就像王老板您，总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偏袖口藏着给老家具上蜡时蹭的木漆。”

王青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袖口，忽然笑出声来。“冯老师这眼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他拉开抽屉，摸出个锦盒推过去，“实不相瞒，这鼎是今早收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才特意等您来掌眼。”

锦盒里躺着半块玉佩，青白色的玉质里嵌着点墨色，像幅写意山水。冯建宇的指尖刚触到玉佩，就抬眼看向王青：“这是……”

“去年您说缺半块的那块‘烟江叠嶂’。”王青端起桌边的紫砂壶，给两个茶杯斟上茶，“今早收鼎时，那户人家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一看就认出来了。”

冯建宇的手指在玉佩边缘摩挲着，喉结动了动。他去年只随口提过一句，说自己年少时收过半块玉佩，可惜遗失了另一半。

　　没想到王青竟记在心上。

“怎么不说话？”王青端起茶杯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难不成……这也是‘太懂事’的仿品？”

“胡说。”冯建宇把玉佩凑到窗边，阳光透过玉质，墨色纹路在桌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这是真的。”他忽然笑了，眉眼舒展。“王老板有这本事，不去开拍卖行真是屈才。”

“我可舍不得聚宝阁。”王青低头啜了口茶，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再说了，总得有人守着铺子，等冯老师每周三下午来挑错不是？”

冯建宇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忽然开口：“今晚有空吗？我知道有家馆子，做的糟熘鱼片，像极了这玉佩里的烟江雾色。”

王青抬眼时，正撞进冯建宇带着笑意的目光里。他想起今早收玉佩时，那户人家说这玉佩要成对才灵气，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兜兜转转，总会找到该在的地方。

“好啊。”他拿起那只青铜小鼎，往柜台里一放，“不过得等我把这‘不懂事’的家伙收起来。毕竟，总不能让冯老师下次来，又挑出什么新毛病。”

冯建宇看着他认真锁柜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满室的老物件都活了过来。青花碗里盛着的不只是茶水，案上的放大镜也不只是工具。

或许古玩这东西，最要紧的不是真假，是遇见懂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