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左手腕
暮色渐沉，车被我停靠在沿江公路上，没有开进地下室。这里是香苍江沿岸的莱旋一号，是我背着我爸妈购置的房产之一。我虽然不经常住在这里，但这里环境足够好也足够隐蔽，是安置女友的绝佳位置。
希望他不会介意。
我迟迟不敢把车开进地下室，因为实在不忍让他醒来，又害怕他醒来会有什么反应。
给自己做莫名其妙的心理建设，烦躁到点根烟都无法缓解，车窗全开，暮春时节的早晚温差还是挺大，此时已经有些微凉。
叼着烟赶紧进地下室吧，后面那人穿的可不多。
“……”打开后座车门的我一瞬间就哑口，薛慎睡着的时候和平日出勤一样，又不一样，可能是现下只有我们两个，地下室很安静，他又睡得极静，所以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这感觉微妙难以言喻。
他的左手搭在腿上，指缝间夹着衣服。我看了一会鬼使神差地碰了碰他的食指——好冰。
可能是冷到了，我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已经微微颤抖。
“薛慎？”我试探性地开口，再不上去我们都要冻成冰雕了，不说他，连我都快要打喷嚏了。
“……”他眉头一皱，手腕也抽动了一下。
我放缓声音问道“你……要不要来我家做客？已经到了。”
“………嗯？”他缓缓睁开眼，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和疲惫。
他看起来睡得不太好受，现在脑袋沉沉的。
“夫…纠？现在是……”他终于开口。
“你现在好受一点了吗，刚才是我喂你吃的药，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带你来我家休息一下，可以吗？还是你想回你家？”
我感觉我心突突地好响。
“嗯，好呀。”
我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他似乎很艰难地挪动身体，手无力地搭在车门，我赶紧去车门另一边，感觉他都难以走几步路。
“……很难受？”
“不太好，药效起来了，头晕，腿有点麻了。”
他很轻，重量比我想象的还要轻的多。我想他近年的伙食大概都不太好。他的头发软软地拂过我脸颊和后颈，痒痒的，心里却带着点非常奇怪的满足感。
但比这个更加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左手手腕，还是有种奇怪的膈应感，不是衣物，像……绷带？
一瞬间我的脑海浮现出我能想象的最糟糕的画面。
金属的落地声、猩红、心跳、耳鸣。
……
“夫纠？要不……我自己走吧，累到你了吧。”
“没有没有，是我出神了……薛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年……在科切尔顿学校坠楼那天，你持刀的是那只手？”
“……嗯好像是左手。”
“伤这么多年了，还痛吗？”
我感觉到他的左手腕明显抽搐了一下。
“……早就好了啦，可能发病的时候会有点幻痛而已。”
是吗，可惜我不信。
11你是谁
薛慎和薛嗔有很明显的区别，这是赵楝明确告诉我的，连我也能明显看出来。
事实上，不靠他人格出现的周期和时间，仅凭他细微的动作也能分辨。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薛慎惯用右手，据他说是因为左手有过伤，但薛嗔却是个左撇子，碰酒的时候都是左手。
薛慎吃药总是带着某种程度上的偏执和决绝，而薛嗔却总表现出一种难以理解的迟疑。
所以当我看到坐在落地窗旁茶几边看着药发呆的薛慎，我质疑了起来。
尽管他刚才的语气和动作和薛慎高度相似，夹菜用右手，吃得很慢，每个菜都会夹一点，喝水只接温水……
“薛……慎？”我决定试探一下。
“嗯？怎么了？”他回答得很正常，语气似乎还挺自然。
“没什么。今晚要不就留下来好好休息吧，明天你也别去公司了，正好我明天也没啥事，赵楝让去你复查，我送你吧。”
“哦，好。”
“刚才的饭好吃吗？还饿不饿要不我叫点宵夜？”
“好吃，吃得挺饱的。那个……那我……”
“哦，这个是客房，我定时会请人打扫的，干净的，你就睡着，然后睡衣的话我给你找。”
他就这么乖乖地跟在我后面，从客厅走到客房又绕回衣帽间，乖乖接过我递给他的睡衣。
浴室的门关上了，我开始留意他刚才从袋子里拿出的药瓶。胃药和抗抑郁的都有，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用布裹着的东西。
里三层外三层被我拨开，居然是刀片。
门被我叩响，实在是按耐不住内心的不安。
好在薛慎很快打开了门，水汽氤氲间他发丝湿润，卷毛点缀在人畜无害的眉眼上方。
“薛慎，你还好吗？我冲了点助眠的牛奶，要不要喝点。”
“那就谢谢啦，那个……我没事，不好意思久等了让你担心了吧。”
他拿起牛奶的时候还是很乖，整个人带着被热水澡洗去芜杂气场后剩余的柔软。我盯得有些出神，可能太过于直白，他有点不太适应，于是开口说他要去洗漱。
“好。那我也去洗澡了，你洗漱完就早点休息。”
从衣帽间拿衣服出来后路过浴室，镜子的反射一瞬而过。
——拿牙刷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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