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医院天台,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远处夜市烧烤摊飘来的烟火气息,在风中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味道。郁淮玥身上裹着百里东君的白大褂,袖口垂到她的指尖,残留着手术室里的冷意,就像一场还未散去的梦。她捧着一杯热可可,奶泡上的棉花糖像漂浮的云朵,两根巧克力棒拼成北斗七星的模样,唯独摇光星的位置是用黑巧克力做的,比其他几颗显得格外醒目。
“歪了。”她忽然开口,语气笃定地指向天空。
百里东君正在调试望远镜,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银白色的睫毛在月光下近乎透明,“是云层折射吧。”
“明明就是歪了嘛!”她固执地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巧克力棒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像小孩子的撒娇般顽皮。
他无言地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拨动那根代表摇光星的黑巧克力棒,“现在呢?”
“……还是歪的。”她嘟囔了一声,眼睛盯着他动作的余光有些狡黠。
下一秒,望远镜镜头突然转了个方向,直直对准了她。镜片反射的星光像一只凝视的眼睛,将她的轮廓投进虚空中。郁淮眸一凑近,却发现镜头里并不是夜空,而是一双放大数倍的瞳孔——虹膜上的细密纹路清晰如画,最深处一点蓝光,宛如琥珀里被囚禁的星光,微弱却令人移不开视线。
“作弊!”她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挡镜片,却被他精准地捉住了手腕。他的掌心粗糙,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茧摩挲着她的脉搏,带来一种陌生又熟悉的触感。
“看仔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镜头重新调回夜空,北斗七星在视野中连成银色的线。随着焦点缓缓移动,摇光星骤然放大——星星表面浮动着极细的符文,那些符文排列成DNA双螺旋的形状,仿佛某种古老的密码。
一阵凉风刮过,郁淮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条带着体温的羊绒围巾就绕上了她的脖颈。围巾尾端绣着小小的北斗七星,摇光星的位置缀着一颗蓝水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与她记忆里的某个银铃一样熟悉得让人心里发颤。
“冷就回去。”百里东君的话贴着她的耳际,呼吸擦过发丝,带起一阵痒意。
“不要。”她拽住围巾,顺势把他拉近了些,“你答应教我认星座的。”
话音刚落,望远镜支架上猛然亮起蓝光,投影出一片复杂的星图。仙女座与飞马座之间,有颗不起眼的小星被红色圆圈标注出来,旁边还手写着四个小字:“记忆锚点”。
郁淮玥正要细看,眼前却忽然闪过一道刺目的银光。百里东君不知何时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盖子上的北斗七星纹路与她围巾上的如出一辙。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蓝宝石吊坠,月光洒下时,宝石内部的金属片闪烁着纳米级电路的微光。
“第九次轮回的完整备份。”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当项链戴在她颈间时,金属链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恰好贴合锁骨的长度。
就在蓝宝石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炸裂开来——
神经外科实验室里,百里东君咬紧牙关,将芯片亲手植入自己的锁骨,鲜血顺着手术刀滑落到键盘上;
婚礼后台,他假装整理领结,悄悄把项链藏进香槟杯底的冰粒中,没人注意他攥紧拳头的指尖泛白;
ICU病房,他握住昏迷中的她的手,一遍遍用酒精棉擦拭项链,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执念……
画面定格在病床前的监控屏幕上,他的脑电波曲线与项链发出的信号形成完美的共振,而他眼下青黑色的眼袋昭示着他已经熬了整整72个小时。
“疼吗?”她的指尖轻轻触碰他领口下的伤疤,那里隐隐透出一点蓝光。
他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掌心压在心口,“比看着你消失舒服点。”
此时,望远镜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北斗七星在镜头中列成直线,摇光星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在天台地面上投射出一圈光斑。光斑中浮现密密麻麻的数字漩涡,如银河倾泻般流转不止。
郁淮玥颈间的吊坠骤然发烫,蓝宝石中的芯片自动弹出,悬浮在光斑上方。数据流化作三维星图,在空中展开——正是柴桑城的全景。
“这是……”她喃喃道。
“记忆星图。”百里东君一边操作终端,一边注视屏幕。每按下一个键,星图中就会亮起一个红点,“你每次轮回留下的轨迹。”
红点逐渐连成线,最终汇聚成柴桑城酒肆屋顶的一颗五角星。星光中央,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当星辰归位时,钥匙在月光里。”
郁淮玥猛然想起什么,从白大褂口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在星光下微微发亮,柄端的七星纹路与吊坠盒上的完全一致。
百里东君接过钥匙,将其按在望远镜目镜框上。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镜筒侧面弹出一个隐藏凹槽,里面躺着一枚素金戒指。内圈刻着“玥君”,外圈镶嵌七颗碎钻,排列成北斗七星。
“这是……”
“上次轮回的婚戒。”他将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尺寸分毫不差,“重新打磨过了。”
钻石触碰到皮肤的一刹那,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是轮回中他婚礼上的誓言:
“无论多少次轮回……”
而现实中的百里东君同时开口,声音与记忆重叠得天衣无缝:
“我都会先找到你。”
天台的门被风吹开,值班护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百里东君迅速关闭了投影装置,星光顿时消散。郁淮玥慌乱地想要摘下戒指,却反被他抓住手腕。
“躲什么?”他挑眉,语气戏谑,“现在可是合法关系。”
护士推门进来时,恰好看见百里医生把她困在望远镜与胸膛之间,两人十指交缠,无名指上的对戒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呃,3床患者……”护士愣了一下。
“血压异常是吧?”他头也不回,“先给10mg乌拉地尔,我五分钟后到。”
护士匆匆离开后,贴心地反锁了门。
郁淮玥红着脸试图扯掉戒指:“谁答应嫁给你了?”
“你。”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第九次轮回,柴桑城忘忧酒肆,你喝光三坛‘醉春风’之后。”
“那不算!”
“白纸黑字。”他调出一张照片,泛黄的婚书上赫然印着她的签名和朱砂手印,旁边还有行小字:“若反悔,罚喝十坛。”
夜风轻轻拂过,戒指上的碎钻开始变幻颜色——从不同角度看去,时而是冰蓝,时而是暖黄,像是封存了不同时刻的星光。
“纳米棱镜。”百里东君低头吻上她的戒指,“每颗钻石里都刻着……”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她的唇已轻轻堵住了他的嘴。
北斗第七星的光芒在头顶绽放,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映在天台的地面上,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