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外科的晨会还未开始,郁淮玥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杯的杯沿,发出轻微的“哒哒”声。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百里东君的白大褂上被镀上了一层细碎的光斑,像是撒了一层金粉,随着他低头写字的动作微微晃动。
钢笔在病历本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手腕内侧淡蓝色的血管——那是长期注射留下的针孔痕迹,皮肤下隐约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极了某种复杂的电路图。
“加糖吗?”他忽然抬头,推过来一个青瓷罐。罐身釉色温润,盖子雕刻成北斗七星的模样,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泽,摇光那一颗星星似乎比其他几颗更亮。
郁淮玥伸手揭开了盖子,里面不是普通的方糖,而是琥珀色的冰糖,每一颗都被雕琢成星星形状,棱角处还沾着些许糖霜,闪闪发亮。“又是你自己熬的?”她捏起一颗糖块,指尖感受到微微的热度,就像刚从糖浆里捞出来不久。
“嗯。”他垂下眼帘继续书写,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加了桂花蜜和一点陈皮。”
他的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水晕开一小圈,宛如滴落的夜空。
糖块落入咖啡中时,黑色的液体瞬间泛起细小的漩涡,夹杂着桂花的香气与咖啡的苦涩升腾而起,形成一缕薄雾,在晨光里摇曳。郁淮玥小啜一口,甜味从舌尖蔓延开来,带着陈皮的微酸,后调则有一丝淡淡的药草香。
“太甜了。”她皱眉说道,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点弧度。
百里东君轻笑了一声,钢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第三次了。”
“什么?”
“这周第三次说‘太甜了’,但每次都喝完。”他抬眸看向她,眸色在晨光中柔和得近乎透明。
郁淮玥的耳尖泛起了浅浅的红,低头盯着杯中的倒影。咖啡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沫,她刚才的一口搅动出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像极了缩小版的风暴。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杯底沉着几粒细小的金色颗粒——是百里东君特制的金桂干花,遇热后才会慢慢释放香气。
“作弊。”她小声嘀咕道,“用金桂勾人。”
他唇角微扬:“有效就行。”
护士长推门进来时,郁淮玥正红着耳尖去抢糖罐,而百里东君的钢笔还在纸上滑动。病历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幅潦草的小画——咖啡杯旁,两只手偷偷勾着指尖,甚至连她指尖的薄茧都清晰可见。
“郁医生,3床患者家属在等。”护士长递来一叠检查报告,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郁淮玥迅速缩回手,糖罐“啪”地一声合上,盖子上的北斗七星图案晃了晃,摇光星的位置依然比其他几颗更亮一些。
百里东君收起钢笔,将病历纸折好放回桌边。那幅小画的右下角多了一个极小的日期:07.15,正是去年的今天,她第一次喝到他煮的咖啡。
“糖罐留下。”他站起身,白大褂的衣摆轻轻扫过她的手腕,“下午还有台手术,需要提神。”
郁淮玥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甜味中混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咸,是墨水的味道,带着极淡的松香。
这是他特制的墨水,里面掺了雪松精油。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办公室,郁淮玥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眼皮逐渐沉重起来。昨晚值夜班,今早又开了两个会,咖啡的提神效果早已消退。
她伸手去摸糖罐,却发现盖子卡住了。用力一拧,罐底突然弹开一个小暗格,里面藏着一颗深褐色的药丸,散发着浓郁的薄荷与参味。
“提神丹,含服。”暗格内侧贴着一张字条,字迹工整得像处方笺。
她捏起药丸,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清凉感从舌尖炸裂开来,直冲脑门,困意顿时一扫而空。紧接着,一股暖流沿着喉咙滑入胃中,像是体内点燃了一盏小灯。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这是青云观的“醒神丹”配方,她在轮回里吃过无数次。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百里东君端着两杯新煮的咖啡走进来,见她盯着糖罐发呆,眉梢挑了挑:“找到了?”
“你什么时候……”
“今早。”他把咖啡放在她面前,“暗格里有定位芯片,怕你哪天又走丢。”
杯中的咖啡冒着热气,表面用奶泡拉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正是糖罐盖子上北斗七星的形状。
郁淮玥忽然想起了什么,翻出手机日历看了一眼:
07.15,下面标注着一行小字:
“咖啡日,三块糖。”
下班时,郁淮玥在更衣室发现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多了个小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裹着金箔的松子糖,糖纸上印着“醉春风”的logo——那是柴桑城酒肆的标记。
糖粒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甜的归你,苦的归我。”
她捏起一颗糖,金箔在指尖碎裂,露出琥珀色的糖芯。咬下去的一瞬间,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
桂花蜜的甜,陈皮的酸,还有一丝极淡的药草香。
和早上的咖啡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百里东君靠在窗边等她,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飘出刚出炉的可颂香气。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尖。
郁淮玥忽然笑了,将糖纸折成小星星,塞进他白大褂的口袋:
“下次少放点陈皮。”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了一个吻:
“遵命,郁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