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七个夜晚，或者说，第七个凌晨的序幕，被那声音悍然撕开。

“滋啦——咚！” 像是什么沉重粗糙的东西被狠狠拖过凹凸不平的地板，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那声音仿佛贴着我的头皮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质感，直接钻入骨髓。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要挣脱束缚撞出来。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黑暗中死死攥紧了薄薄的被单，指尖冰凉。耳朵竖得几乎要抽筋，捕捉着楼下死寂空间里的任何一丝波动。那声音……又来了！清晰得可怕，就在楼下，就在这栋房子的心脏地带。 这一次，它持续得更久，也更清晰。

“滋啦……滋啦……咚！”那拖拽的摩擦声仿佛带着锯齿，在神经上反复刮擦。中间夹杂着一种类似……类似硬物在木地板上滚动磕碰的细碎声响。我像被钉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睡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黑暗中，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声音消失后，世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窗外死寂的风声。我摸索着拧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只照亮床头一小圈，反而让房间其他角落显得更加深不可测。楼下，那声音源头的黑暗，像一张无声嘲弄的大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白天积累的疲惫和夜晚被反复惊扰的愤怒，终于压倒了恐惧。

这该死的、夜复一夜的折磨必须有个了断。我决定等它。 又一个夜晚降临。窗外，月亮被厚厚的云层吞没，吝啬地不洒下一丝光亮。整座城市沉入睡眠，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犬吠，更衬得这老宅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粘稠地流淌，滴答、滴答……我蜷在客厅冰冷的旧沙发里，裹着一条薄毯，眼睛死死盯着通往楼下厨房的那扇紧闭的、黑黢黢的门。那扇门，此刻像一个沉默的深渊入口。 当挂钟的指针终于沉重地指向一个模糊的刻度——大概是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那令人头皮炸裂的声音，准时降临。

“滋啦——咚！”

来了！就在楼下！就在厨房！ 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攫紧。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住。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掀开毯子，赤着脚踩上冰冷的地板。寒气顺着脚心直窜上来，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我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像踩在薄冰上，挪向楼梯口。老旧的木楼梯在我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濒死之人的骨头上。那拖拽声和撞击声还在继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感，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敲打着我的灵魂。 终于，我站在了厨房门外。

那扇斑驳的木门就在眼前，把手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油腻的光。

门内，就是那声音的巢穴。那令人牙酸的拖拽声，那沉闷的撞击声，此刻如此清晰，如此之近，仅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里面有什么？是什么东西在动？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窒息。

黑暗中，我的呼吸声粗重得如同破风箱。 不能再等了！一股混杂着绝望和豁出去的蛮力猛地冲上头顶。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双手狠狠按在冰冷的门板上。

“砰！”

门被撞开了。刺鼻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惨淡的月光，透过厨房高处那扇积满污垢的小气窗，吝啬地投下一小块朦胧的、灰白的光斑，斜斜地落在地板上。就在那光斑的边缘，在靠近水槽下方那片最深的阴影里，赫然呈现着一片不规则的、深褐色的污渍。 那颜色……粘稠、暗沉，像凝固的血痂，又像某种陈年的油垢。边缘不规则地晕染开，面积比我想象的更大。它静静地趴在那里，是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刺目的存在。

我的目光被死死钉在那片污渍上。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冻僵了。那夜复一夜的拖拽声、撞击声……就是这里？就是这片污渍……在发出声音？荒谬的念头刚闪过，一股更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猛地攫住了我。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脚跟却踩到了什么凸起不平的东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咚！” 我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身后的碗柜角上。剧痛炸开的同时—— “咚！” 楼下厨房的方向，就在那片深色污渍所在的位置，几乎在同一毫秒，传来一声一模一样的、沉闷的撞击声！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同步，仿佛是我撞头声音的回响，却又诡异地来自下方！

时间凝固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抽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虚空。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后脑的剧痛还在，但那来自下方的、完全同步的撞击声，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穿了我所有的理智和认知。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幻觉？这房子在回应我？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模仿我？恐惧像无数冰冷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皮肤，刺进我的骨髓。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