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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柜里的女孩

暗河同谋

局长的脚步声停在病床前。

"陆烬,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掺了蜜的毒药,右手递来一杯水,左手——那只该死的左手——小指微微抽搐着。

陆烬捏紧藏在被单下的裁纸刀,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好多了,谢谢局长关心。"

水杯在灯光下泛着可疑的涟漪。陆烬假装喝了一口,实际让水顺着下巴流到病号服上。局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张镜的死因报告出来了,心脏骤停。"他叹了口气,"真是...太突然了。"

"是啊。"陆烬附和道,眼睛盯着他的左手,"太突然了。"

局长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朴素的金戒指。陆烬突然想起沈昭夜说过,真正的裁缝会在每件"作品"里缝入一根金线作为签名。

"对了,"局长突然凑近,"沈顾问去哪了?她应该在这里照顾你。"

他的呼吸喷在陆烬脸上,带着一股奇特的甜腻味,像是腐烂的花香。陆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某种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突然闪回——五岁的沈昭夜躲在衣柜里,闻着同样的气味越来越近...

"她去拿药了。"陆烬听见自己说,声音远得像是从水下传来。

局长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那正好,我有些事要单独告诉你。"他的手伸向西装内袋,"关于你父亲的..."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沈昭夜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得像具尸体,手里拿着一支已经空了的注射器。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张到几乎吞噬了整个虹膜。

"局长。"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技术科在找你。紧急情况。"

局长皱了皱眉,但还是向门口走去。经过沈昭夜身边时,他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沈昭夜像片枯叶般摇晃着,却没有倒下,只是嘴角扭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门一关上,沈昭夜就瘫倒在地。陆烬挣扎着下床,腿上的伤口撕裂般疼痛。她爬到沈昭夜身边,发现对方全身都在剧烈颤抖,冷汗已经浸透了黑色高领毛衣。

"药...药效过了..."沈昭夜牙齿打颤,"他...他换了我的药...局长..."

陆烬这才注意到沈昭夜脚边散落的药瓶——标签被故意模糊了,里面的药片形状和她平时吃的不一样。

"多久了?"陆烬抓住她颤抖的肩膀。

"三...三天..."沈昭夜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转动,"所有...所有声音都回来了...我父亲...那些受害者...他们在尖叫..."

她突然抓住陆烬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听到了吗?他们在镜子里尖叫!"

陆烬的手掌下,沈昭夜的心跳快得像受惊的小鸟。这不是平时那个冷静到冷酷的侧写师,而是一个精神防线全面崩溃的病人。

"冷静点,深呼吸——"

"没时间了!"沈昭夜猛地凑近,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知道我们发现了!下一个地点...废弃的圣玛丽医院...今晚...他会完成最后一件作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自己手臂的旧伤。陆烬下意识将她搂进怀里,感受到那具瘦削的身体正在分崩离析。

"药...我需要药..."沈昭夜在她耳边啜泣,声音突然变成小女孩般的尖细,"求求你...不要让爸爸找到我..."

陆烬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沈昭夜大衣口袋露出的注射器上——那支装有蓝色"镜面"药物的注射器。

一个残酷的选择摆在面前:让沈昭夜继续崩溃,或者给她注射那种会摧毁两人界限的危险药物。

"对不起。"陆烬轻声说,拿起注射器。

药物推入静脉的瞬间,沈昭夜的身体猛地绷直,发出一声介于痛苦与解脱之间的呻吟。然后,就像按下开关一样,她的颤抖停止了,呼吸逐渐平稳。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个熟悉的、冷静到可怕的沈昭夜又回来了。

"谢谢。"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平静,"现在,我们需要讨论今晚的计划。"

陆烬盯着她手臂上新增的针孔,胃里翻涌着罪恶感:"你确定你能行?"

沈昭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当她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完全是专业的侧写师:"凶手选择圣玛丽医院有三个原因:一,那里有全城最大的镜子迷宫;二,距离警局足够远;三..."她顿了顿,"那里是二十年前第一个受害者工作的地方。"

她走向病房角落的衣柜,从里面拖出一个黑色运动包:"我准备了武器、追踪器和防弹衣。"拿出一把格洛克19递给陆烬,"你的配枪在证物室,先用这个。"

陆烬接过枪,沉甸甸的手感带来一丝安慰:"为什么不通知特警队?"

"因为局长会知道。"沈昭夜脱下沾血的大衣,换上一件黑色战术服,"我们需要证据,而证据就在镜子迷宫里。"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但陆烬注意到她扣扣子时手指的细微颤抖,和过度专注的眼神——药物正在重新构筑她的精神防线,但裂缝依然存在。

"最后一个问题。"陆烬检查着弹匣,"为什么是今晚?"

沈昭夜停下动作,转头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因为今天是冬至,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而镜子...在黑暗中看得最清楚。"

夜幕降临时的圣玛丽医院像一头蹲伏的怪兽。废弃的镜子迷宫入口处,"欢笑之家"的招牌已经锈蚀,只剩下"欢尸"两个狰狞的大字。

陆烬的腿伤每走一步都像刀割,但她咬紧牙关跟上沈昭夜的脚步。后者像只黑猫般轻盈地穿过破碎的玻璃门,手里握着一把战术手电。

"迷宫有三个出口。"沈昭夜低声说,"他会从西侧进来,那里有面特殊的镜子——能照出人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沈昭夜的表情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因为我父亲在那里照过。"

迷宫内部比想象中更令人窒息。无数面破碎的镜子从各个角度反射着她们的身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空边缘。沈昭夜突然停下,手指按在一面镜子的特殊划痕上。

"他来过。"她的声音紧绷,"不到一小时前。"

陆烬的手枪已经上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镜子里的无数个她也做着同样的动作,形成一种诡异的无限循环。

"分头行动。"沈昭夜突然说,"你去东侧出口埋伏,我继续追踪。"

"不行!"陆烬抓住她的手腕,"这太危险了。"

沈昭夜转头看她,眼睛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反光:"危险是计划的一部分,陆队。"她轻轻挣脱,"记住,当他用右手时..."

"左手才是真实的。"陆烬完成这个已经变成暗号的句子。

沈昭夜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她凑近陆烬,鼻尖几乎相触,深深吸了一口气。

"恐惧的味道。"她轻声说,"像铜和柠檬。"然后转身消失在镜子迷宫中。

陆烬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沈昭夜式的告别。她握紧手枪向东侧移动,每一步都让腿伤抗议得更剧烈。迷宫的东区镜子相对完整,反射出的影像清晰得可怕。在一个转角处,她突然看到镜中闪过一道黑影——

不是她的影子。

陆烬立刻贴墙隐蔽,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当黑影终于出现在转角时,陆烬的血液凝固了。

是局长,但他看起来完全不同——穿着二十年前的老式警服,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裁布剪刀。更可怕的是,他正在哼着一首儿歌,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小裁缝,穿针线,缝个娃娃好过年..."

剪刀随着节奏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局长停在一面特殊的镜子前——那是整个迷宫中唯一完整的全身镜。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然后突然用剪刀划破自己的左脸颊。

"还不够像。"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要更像他...更像沈法医..."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露出满足的微笑。陆烬这才明白沈昭夜的话——凶手不是在模仿"裁缝杀手",而是在模仿被栽赃的沈法医!

局长——不,这个疯子——突然转向陆烬藏身的方向:"陆警官?是你吗?"他的声音突然变成沈法医特有的沙哑,"我等你很久了..."

陆烬知道暴露了。她举枪现身:"放下武器!你被捕了!"

疯子大笑起来,声音在镜子迷宫中回荡成无数重奏:"逮捕我?就凭你和那个小疯子?"他晃了晃剪刀,"你知道沈昭夜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因为她需要一个新的'镜子'来分担她的疯狂!"

他猛地冲向一面镜子,剪刀直刺镜面——但镜子后面竟然是一道暗门!陆烬追上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张手术台,上面摆着...

"爸爸..."

陆明远的遗体被保存得异常完好,跪姿,双手交叠在胸前,喉咙里塞满了碎镜片。他的眼睛——上帝啊他的眼睛——被精巧地缝合起来,用的是金色的线。

"漂亮吧?"疯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花了二十年完善这件作品。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他的剪刀指向陆烬,"你的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

陆烬扣动扳机,但疯子敏捷地躲到手术台后。子弹击碎了一面镜子,无数碎片如雨般落下。在混乱中,陆烬看到沈昭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大厅另一侧,手里拿着...

那是一个老式录音机,正在播放某种诡异的、有节奏的呼吸声。

疯子像被雷击中般僵住了:"那是...那不可能..."

"是你第一次作案时的呼吸频率。"沈昭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记得吗?你太兴奋了,忘了关掉受害者的录音笔。"

疯子发出非人的嚎叫,扑向沈昭夜。陆烬再次开枪,子弹擦过沈昭夜的耳际,精准地击中疯子的左肩。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前冲,剪刀直刺沈昭夜的心脏——

沈昭夜侧身闪避,剪刀只划破了她的衣袖。一道血痕出现在她苍白的手臂上,但她反而笑了:"太慢了,老师。"

陆烬这才明白——这个疯子不仅是局长,还是当年负责训练沈昭夜的侧写导师!

最后的搏斗短暂而残酷。当疯子再次扑来时,沈昭夜按下录音机上的某个按钮,里面突然传出一个小女孩的尖叫:"不要!爸爸!求求你不要!"

疯子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沈昭夜趁机一个肘击打在他喉结上,然后利落地缴械、反剪、铐住。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那不是...不可能..."疯子趴在地上喘息,"那天的录音应该已经..."

"销毁了?"沈昭夜蹲下身,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但你忘了,老师。镜子里的东西都是相反的。"她凑近他的耳朵,"那天拿着录音笔的不是受害者...是我。"

陆烬的血液瞬间变冷。沈昭夜目睹了第一个谋杀?那时她才多大?七岁?八岁?

疯子开始歇斯底里地大笑:"所以你一直知道!你这个小恶魔!你看着我们一个个..."

"闭嘴。"沈昭夜用一块布塞住他的嘴,然后转向陆烬,"腿伤裂开了。"

陆烬低头,这才发现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绷带。疼痛和失血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是沈昭夜向她奔来的身影,和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

"坚持住。"沈昭夜的声音忽远忽近,"我需要你...我们还没完成..."

黑暗吞噬了陆烬的意识。在彻底坠入虚无前,她恍惚感到沈昭夜的唇擦过自己的眼皮,和一句带着血腥气的低语:

"你的眼睛...真美..."

当陆烬再次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熟悉的苦杏仁味。她躺在某个陌生公寓的沙发上,腿上的伤口已经被专业地缝合,盖着干净的纱布。房间里没有镜子,但所有能反光的表面都被刻意遮盖了。

"醒了?"

沈昭夜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她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但表情依然平静。陆烬注意到她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领口滑向一侧,露出锁骨上新鲜的针孔。

"这是哪里?"陆烬尝试坐起来,却被一阵剧痛逼回沙发。

"我家。"沈昭夜递过杯子,"喝掉。能缓解疼痛。"

液体是诡异的蓝绿色,闻起来像草药和金属的混合物。陆烬犹豫了一下,但在沈昭夜固执的注视下还是喝了一口。味道比想象中好,像冰凉的薄荷。

"局长..."

"死了。"沈昭夜的声音毫无起伏,"拘捕过程中企图夺枪,被击毙。"

陆烬盯着她:"真的?"

"重要吗?"沈昭夜反问,"他杀了至少十四个人,包括你父亲。法律能给他的最重惩罚也就是一针安乐死。"

陆烬无法反驳。她环顾四周,注意到墙上钉满了案件照片和笔记,但所有受害者的眼睛都被小心地贴上了黑点。

"为什么遮住他们的眼睛?"

沈昭夜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因为他们...在看着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左腕的疤痕,"特别是用药后...我能听到他们说话..."

陆烬突然意识到,沈昭夜的精神状态比她表现出来的糟糕得多。那些药物不仅是工具,更是维持她神智的救命稻草。

"录音是怎么回事?"陆烬轻声问,"你真的目睹了第一个谋杀?"

沈昭夜的眼神飘向远处:"我父亲是他的搭档。那天他带我去了犯罪现场...说那是'职业教育'。"她的嘴角扭曲出一个不像笑的表情,"我躲在衣柜里,录下了一切。"

陆烬想起自己幻觉中看到的那个蜷缩在衣柜里的小女孩,胃部一阵绞痛。她伸手想安慰沈昭夜,却在碰到对方的瞬间感到一阵电流般的刺痛——某种不属于她的记忆闪回:一把剪刀逼近眼睛,鲜血滴在童鞋上...

"你...你开始接收我的记忆了。"沈昭夜的声音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药物起效了。"

陆烬猛地缩回手:"停下。无论你在做什么,停下。"

"太晚了。"沈昭夜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觉到了吗?我们的心跳正在同步。"

确实,两人的脉搏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跳动着,像两面相对的镜子中的倒影无限反射。陆烬感到一阵眩晕,某种陌生的情感在胸腔里膨胀——那不是她的感觉,是沈昭夜的。那种疯狂的、执着的、近乎爱情的东西...

"你需要去医院。"陆烬挣扎着站起来,"我们都需要。"

沈昭夜没有阻止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最后一点蓝色液体。

"最后一剂。"她轻声说,"足够让我们...说再见。"

陆烬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这些药物,沈昭夜将彻底崩溃;而继续用药,她们最终会变成彼此的镜像,失去所有界限。

"还有别的办法。"陆烬握住她颤抖的手,"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昭夜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你知道为什么镜子对'裁缝杀手'这么重要吗?"她不等回答就继续道,"因为他相信,当两面镜子相对时,中间的空间就是地狱的入口。"她轻轻抚摸陆烬的脸,"而我们...我们已经打开了那扇门。"

窗外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那一瞬间的光线下,陆烬恍惚看到沈昭夜的虹膜变成了和她一样的深棕色。而当她看向自己的手时,指节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疤痕——和沈昭夜左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镜子不只一面。"沈昭夜轻声说,"而我们...我们正在成为彼此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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