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警报声刺破黎明。陆烬从混沌的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手仍与沈昭夜铐在一起，而对方正盯着手机屏幕，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

"怎么了？"陆烬的声音因睡意而沙哑。

沈昭夜将手机转向她。屏幕上是一条匿名短信：「第七面镜子已碎，小裁缝。你父亲很想你。——K」

陆烬瞬间清醒："什么时候收到的？"

"三分钟前。"沈昭夜的声音异常平静，"信号追踪显示发送地点在城北精神病院。"

陆烬想起沈昭夜说过她父亲被关在那里。手铐随着她猛然站起的动作哗啦作响："走，现在就去。"

"等等。"沈昭夜拽住手铐，"这是个陷阱。"

"当然是陷阱！"陆烬粗暴地扯过外套，"但他已经盯上你了，与其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沈昭夜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你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案子。"陆烬甩开她的手，却因为手铐的束缚变成了一种古怪的拉扯，"七十二小时快到了，记得吗？"

雨后的空气像被洗过的玻璃一样冷冽。精神病院坐落在城北山坡上，灰白色的建筑群像一堆随意丢弃的骨头。沈昭夜在出租车里异常安静，左手不停地摩挲着那道疤痕。

"你多久没见他了？"陆烬问。

"四年七个月零十三天。"沈昭夜的回答精确得令人不适，"上次他来探监，带了把裁布刀，说要'完成他的作品'。"

陆烬想起那道"M"形疤痕，胃部一阵翻搅。出租车在精神病院铁门前停下，沈昭夜付钱时手指微微发抖。

接待处的护士认出了沈昭夜："沈小姐？你父亲今天不在会客名单上..."

"我们是为调查案件而来。"陆烬亮出警徽，"沈法医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护士犹豫了一下："他上周开始绝食，一直说'第七个要来了'。"她压低声音，"今早护工发现他用指甲在墙上刻满了镜子图案。"

沈昭夜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陆烬悄悄挪近半步，让她的肩膀能靠在自己手臂上。

"我们需要见他。"陆烬说。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消毒水的气味下藏着更深的腐朽，像是某种陈年的恐惧已经渗入墙壁。最尽头的房间前站着两名警卫，门上的小窗被从里面用什么东西遮住了。

"他今天很躁动。"警卫警告道，"已经伤了三名护工。"

沈昭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陆烬的血液瞬间冻结。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镜子图案，每个镜面里都歪歪扭扭地写着日期——所有"裁缝杀手"案发日的日期。一个瘦得脱形的男人背对门坐在床边，灰白头发像一团乱麻。

"爸爸。"沈昭夜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男人缓缓转身。陆烬倒吸一口冷气——他的眼睛和沈昭夜一模一样，那种近乎透明的灰绿色，但更浑浊，像是漂着冰块的毒酒。他的目光扫过陆烬的警徽，嘴角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陆明远的女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终于派你来杀我了？"

沈昭夜上前一步："爸爸，谁是第七个？"

沈法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像碎玻璃在金属罐里摇晃："你带警察来问我这个？"他猛地站起，动作快得不像老人，"你明明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陆烬本能地将手按在配枪上，但沈昭夜挡住了她。

"告诉我真相。"她声音颤抖，"妈妈的眼睛...是不是你..."

沈法医的表情突然变了。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不...不是我...是他逼我的...他说要让她看清自己的罪..."他的手指疯狂地抓挠着墙上的刻痕，"镜子会映出真相！镜子总是映出真相！"

沈昭夜的脸血色尽失。她解开手铐——陆烬这才发现她一直带着钥匙——然后跪在父亲面前，捧起他颤抖的双手。

"谁逼你的？"她轻声问，"是陈国栋吗？"

沈法医的瞳孔骤然扩大："他...他说这是为了正义...说陆明远必须付出代价..."他突然抓住沈昭夜的肩膀，"但他骗了我！他带走了你妈妈的眼睛后，还想要你的！所以我...所以我..."

一声尖锐的警报突然响彻走廊。沈法医像受惊的动物一样蜷缩起来，疯狂地摇头："不不不他来了他来了！第七个！第七个！"

陆烬的对讲机同时炸响："陆队！陈国栋的退休公寓发生爆炸！消防队在废墟里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陆烬厉声问。

"六具女性骸骨，全都跪姿...还有一枚警徽，编号是...是你父亲的。"

世界在陆烬眼前倾斜。她扶住墙壁，突然明白为什么凶手现在重现——这不是模仿，是完成。二十年前未完成的"作品"，现在要补上最后一块拼图。

沈昭夜猛地站起："我们得立刻回警局。陈国栋不是凶手，他才是第一个受害者！"

"什么？"

"墙上这些日期，"沈昭夜指着那些刻痕，"第一个比'裁缝杀手'案早了整整一年！那是陈国栋妻子失踪的日子！"

沈法医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扑向陆烬："他来了！他来找你了！保护她！你们必须保护她！"他的指甲深深抓进陆烬的手臂，鲜血立刻渗出来，"他想要小裁缝的眼睛！"

警卫冲进来拉开他。在一片混乱中，陆烬看到沈昭夜弯腰从父亲床下捡起了什么——一小块碎镜片，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

警车呼啸着驶向市区。沈昭夜紧握着那块碎镜片，指节发白。

"你父亲刚才说'他想要小裁缝的眼睛'..."陆烬开口。

"那是我。"沈昭夜的声音空洞，"我小时候有双'会说话的眼睛'，就像那些受害者。我妈妈...她也是。"

陆烬想起所有受害者照片上那双相似的眼睛，胃部一阵翻搅："你父亲保护了你？"

"他用一个秘密换了我的命。"沈昭夜转向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陆队，你父亲发现的不是'裁缝杀手'的身份，而是警局内部有人在贩卖证物。陈国栋负责证物室，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他和家人才会成为第一个目标。"

陆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现在的凶手..."

"是当年真正的'裁缝杀手'。"沈昭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一直都在警局，看着我们追查错误的方向...就像看着镜子里的倒影。"

警局大厅乱成一团。张局长迎面走来，脸色铁青："陆烬！陈国栋公寓发现的警徽已经确认，是你父亲的。技术科还在骸骨中发现了..."

沈昭夜突然抓住陆烬的手："别动。"

她的目光锁定在局长身后——技术科的小李正捧着一个证物袋走向化验室，里面是那枚锈蚀的警徽。在灯光下，警徽边缘隐约反射出一道奇特的划痕。

"那个痕迹..."沈昭夜呼吸急促，"我在第一个受害者指甲里发现的纤维上有同样的纹路！"

陆烬还没反应过来，沈昭夜已经冲了过去。她夺过证物袋，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将警徽贴近眼前。

"这是..."她的声音变了，"这是法医解剖刀的划痕。只有一种刀会留下这种..."

一声枪响。

沈昭夜的身体猛地一晃，证物袋从她手中滑落。陆烬看到鲜血从她肩胛骨处涌出，染红了白色衬衫。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看到大厅另一端，张局长缓缓放下配枪，脸上不再是往日的疲惫，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真可惜。"他叹了口气，"我本来想让你成为最完美的那一件，小裁缝。"

陆烬的配枪已经握在手中，但局长——不，凶手——的动作更快。第二枪擦过她的耳际，第三枪击中了她的大腿。剧痛中，她扑向倒地的沈昭夜，用身体护住她。

"为什么？"陆烬咬牙问道，鲜血从腿上的伤口汩汩流出，"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张局长——现在该叫他真正的名字了，张镜——歪了歪头，那神态像个好奇的孩子："因为他发现了镜子里的真相啊。就像陈国栋发现我收集的不只是证物，还有那些美丽的眼睛。"他的枪口在陆烬和沈昭夜之间游移，"陆明远本可以成为同伴的，他的眼睛也很美...可惜他太固执了。"

沈昭夜在陆烬怀中挣扎着坐起，鲜血已经浸透了她半边身子："是你...逼我父亲...割下我妈妈..."

"哦，那是个礼物。"张镜微笑，"我想让他明白，镜子存在的意义就是映照真相。而他妻子...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陆烬的手指悄悄摸向掉落的配枪。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一个细节突然刺入脑海——张镜每次开枪前，左手小指都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就像...

就像监控录像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在抛尸前整理手套的动作。

"沈昭夜，"她低声说，"数到三。"

沈昭夜咳出一口血："什么？"

"一。"

张镜向前一步："多么感人啊。陆明远的女儿和沈法医的女儿，一起成为我的第七和第八件——"

"二。"

沈昭夜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张镜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犯了个错误。"她喘息着说，"真正的裁缝...从不会弄脏自己的作品。"

"三！"

陆烬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穿过张镜的左手腕——他持枪的手。随着一声惨叫，配枪掉在地上。沈昭夜不知哪来的力气，扑过去用那副手铐将他铐在了铁栏杆上。

"这是为了我妈妈。"她凑在张镜耳边轻声说，然后狠狠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那个位置正是她头上那道疤所在。

警笛声由远及近。陆烬仰躺在地上，看着血从自己和沈昭夜身上滴落，在地面上交融成一片暗红色的小河。沈昭夜爬回她身边，颤抖的手指按住她腿上的伤口，那一枪打在了陆烬大腿的股动脉。

"为什么...挡枪..."沈昭夜的声音支离破碎。

陆烬想笑，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警察...本能..."

沈昭夜的表情突然崩溃。她俯下身，额头抵住陆烬的，温热的泪水混着血滴在陆烬脸上："不准死...我不允许..."

世界在陆烬眼前逐渐变暗。最后的意识中，她感到沈昭夜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还有一句带着血腥气的低语：

"你的心跳...现在是我的了。"

当陆烬再次睁开眼睛时，刺鼻的消毒水味告诉她这里是医院。窗外是深夜，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声响。她试图起身，却感到一阵剧痛从腿部传来。

"别动。"

沈昭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她坐在病床旁的阴影里，左肩缠着绷带，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最让陆烬震惊的是她的眼睛——不再是那种冰冷的透明，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张镜..."

"在重症监护室。"沈昭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活不过今晚。我确保这一点了。"

陆烬想起身，却被沈昭夜轻轻按回床上。她的手指在陆烬的输液管上停留了一秒，陆烬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新鲜的针孔。

"你给我输了什么？"陆烬警觉地问。

沈昭夜的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诡异微笑："只是...一点保证。"她俯下身，呼吸拂过陆烬的耳垂，"现在我们的血真的融为一体了，陆队。"

陆烬想追问，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击中了她。在再次陷入黑暗前，她恍惚看到沈昭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几片染血的碎镜，在月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