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推开心理分析科的门时，沈昭夜正背对着她站在白板前。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像一道囚笼。

"你迟到了十七分钟。"沈昭夜头也不回地说，手指抚过白板上被害人的照片，"足够一个连环杀手完成一次完美的抛尸。"

陆烬把父亲的案件档案扔在桌上，金属桌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省省你的心理把戏。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认为这是'裁缝杀手'重现？"

沈昭夜转过身，今天的她换了一件高领黑毛衣，衬得肤色更加惨白。她拿起档案袋，却并不打开，只是轻轻摩挲着边缘。

"1999年12月，第一名受害者被发现在老城区裁缝铺后巷，跪姿，喉咙塞满碎镜片，身穿改制过的婚纱。"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谱，"此后六个月，共七名受害者，全部是二十至二十五岁的女性，尸体都被'缝'成了忏悔姿势。"

陆烬的指甲掐进掌心。这些细节从未向媒体公开。

"最后一名受害者，"沈昭夜继续道，"是警校实习生林小曼——你父亲的学生，也是他殉职前最后见到的人。"

一滴冷汗顺着陆烬的脊椎滑下。她从未告诉任何人父亲和林小曼的关系。

"这些在档案里都有记载。"沈昭夜终于打开档案袋，却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陆烬面前，"但这个没有。"

照片上是第三名受害者的左手腕特写，上面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形状像一个未完成的字母"M"。

陆烬猛地抓住沈昭夜的左手腕，将袖子粗暴地推上去。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疤痕暴露在晨光中。

"解释。"陆烬的声音危险地压低。

沈昭夜任由她抓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我六岁时，父亲用裁布刀给我刻了这个'礼物'。他说这样我就永远记得——"她突然凑近，呼吸喷在陆烬耳畔，"记忆是最完美的囚笼。"

陆烬松开手，后退一步。她闻到了沈昭夜身上那股混合着药味的冷香，还有更深处的什么东西——像是旧书本和铜锈的气味，让她想起父亲书房的味道。

"所以你是来复仇的？"陆烬的手按在配枪上，"为你父亲？"

沈昭夜突然大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碎玻璃。"我父亲还活着，陆队。在城北精神病院，每天对着空气缝制根本不存在的衣服。"她转身走向白板，"我是来抓凶手的，和你一样。"

她敲了敲最新受害者的照片："但首先，我们需要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共情实验。"沈昭夜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副手铐，"四十八小时，你和我铐在一起，像凶手一样思考、行动、呼吸。"

陆烬冷笑："你疯了。"

"根据犯罪心理学统计，连环杀手复刻自己或偶像作案手法的概率是87%。"沈昭夜晃了晃手铐，"你想抓住他，就得先成为他。"

陆烬盯着那副手铐，突然意识到沈昭夜左手腕的疤痕位置恰好是手铐会摩擦到的地方。这个女人在邀请她伤害自己。

"为什么是我？"陆烬问。

沈昭夜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灰绿色，像是深海里的冰。"因为你是陆明远的女儿。"她轻声说，"而凶手最恨的就是陆明远。"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局长张成带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叹了口气："上头给了七十二小时破案期限，媒体已经开始报道了。"

陆烬刚要开口，沈昭夜已经把手铐一端扣在自己手腕上："我和陆队已经有了计划。"

张局长挑了挑眉毛："什么计划？"

"情侣扮演。"沈昭夜面不改色，"凶手专挑亲密关系中的女性下手，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陆烬差点咬碎自己的牙齿。但局长眼中闪过的希望让她无法拒绝。她粗暴地抓过手铐另一端扣在右手腕上："七十二小时。"

沈昭夜露出胜利的微笑，轻轻一拽，陆烬被迫踉跄着靠近她。"第一个任务，"她贴着陆烬的耳朵说，"去你家。凶手一定对你很感兴趣。"

陆烬的公寓像她的人一样整洁到近乎强迫症的地步。沈昭夜一进门就挣脱手铐——原来她早就撬开了锁——开始在房间里游走，手指抚过每一件物品。

"别碰那个！"陆烬抢过父亲的老式怀表。

沈昭夜已经转向书架，抽出一本相册。陆烬冲过去阻止，却被她灵巧地避开。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是陆烬警校毕业时和父亲的合影。

"他眼睛和你一样，"沈昭夜轻声说，"像烧着的炭。"

陆烬夺回相册："分析完了就滚出去。"

沈昭夜却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陆烬的脖子："你用的沐浴露是松木味的...但底下藏着别的味道。"她深深吸气，"硝烟，还有...啊，是局里咖啡机的焦糊味。"

陆烬推开她："闻够了吗？"

"不够。"沈昭夜的眼睛亮得吓人，"凶手也会这样闻他的猎物。你知道为什么裁缝杀手要在受害者喉咙塞镜片吗？"她不等回答就继续道，"因为镜子反映真实，而他要她们看清自己死亡的瞬间。"

陆烬突然意识到沈昭夜的左手正抚摸着她的喉结，指尖冰凉得像尸体。

"你——"

手机铃声打断了这诡异的一刻。陆烬接起电话，小警员慌张的声音传来："陆队！又发现一具尸体，在城北废弃冷库！死者是...是当年裁缝案的法医助理！"

陆烬看向沈昭夜，后者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愉悦的表情。

"北方。"沈昭夜轻声说，"我告诉过你。"

尸体跪在冷库中央，双手交叠，喉咙里塞满碎镜片。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死者胸前别着一枚警号徽章——陆明远的警号。

陆烬的血液凝固了。她蹲下身，发现死者的手指被摆成指向地面的姿势。轻轻拨开冰霜，下面用血画着一个简陋的裁缝剪刀图案。

"他在邀请我们参加茶会。"沈昭夜不知何时蹲在了她旁边，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下一个目标已经选好了。"

陆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死者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的一角。她戴上手套轻轻抽出——是警局去年的合影，沈昭夜的脸被红笔圈了出来。

"看来，"沈昭夜微笑着说，"有人想和我玩捉迷藏。"

陆烬站起身，突然注意到沈昭夜的表情变了。她的目光锁定在尸体被割开的胃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法医用镊子夹出来：那是一块被胃酸腐蚀过的小镜子碎片，背面依稀可见刻着的数字——陆烬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