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

……

他们一起去了镇外老槐树。

周云深走到树下，蹲下身，用手抚摸着地面。

“当年我把知远的遗骨重新安葬在这里，做了标记。”他说，“现在该让他出来了。”

赵刚、李记者、孙小姐、张老板、王阿姨、周明六人也被张真源叫来了。十名玩家全部到齐，站在槐树下，围成一圈。

没有人说话。

周云深从怀里取出一把小铲子，银质的，很小，像是某种法器。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开始挖。

土很松软，像是经常被翻动。

挖了不到一尺深，铲尖碰到了硬物。

周云深放下铲子，用手拨开泥土。

一具骸骨出现在月光下。

不是之前他们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个铁笼里的姿势，这具骸骨是舒展的，安放在一个木棺里，棺木已经腐朽，但骸骨大致完整。

“这是我后来重新安葬的。”周云深说，“铁笼被我拆了，换成了木棺。”

他小心翼翼地将骸骨从土中取出，用一块白布包裹好。

沈绾绾站在一旁，看着那包白布，眼眶红了。

“知远。”她轻声说，“六十年了。”

风吹过槐树，树叶哗啦作响。

树干上的那些名字开始变淡，像褪色的墨迹，一点一点消失。

最先消失的是最古老的几个名字，最后，连“沈绾绾”和“陈知远”也淡去了。

当最后一个名字消失时，槐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然后，树干上渗出了水。

水流顺着树干往下淌，渗进泥土里。泥土的颜色从暗红变成深褐，再变成正常的土色。

“怨气散了。”周云深轻声说。

沈绾绾的身体开始变淡。

“我要走了。”她说，声音很轻很轻。

“小姐。”吴嬷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老妇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沈绾绾面前，老泪纵横。

“嬷嬷。”沈绾绾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但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已经不是实体了。

“您别哭。”沈绾绾说，“我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认识知远。第二不后悔的，就是有您陪着。”

吴嬷嬷泣不成声。

沈绾绾抬起头，看向所有人，玩家们、周云深、吴嬷嬷。

“谢谢你们。”她说，“六十年了，我终于可以走了。”

她的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又落在宋亚轩身上。

“你们在梦境里做的选择，也是我想做但没做到的。”她说，“替我好好活着。”

林晚星点头。

沈绾绾笑了。

那笑容很美，很温暖，不像一个鬼新娘，倒像一个即将出嫁的、幸福的姑娘。

然后她消散了。

她消失的那一刻，老槐树开花了。

七月的槐树本不该开花，但它开了。白色的小花缀满枝头，在月光下像星星一样闪烁。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落在白布包裹的骸骨上。

“走吧。”周云深抱起那包骸骨，“去沈家祖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