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样貌

……

沈家祖坟在古镇东边的山坡上。

墓碑林立，有些已经倒塌，有些被杂草覆盖。最前方是一座最大的墓，沈老爷和沈夫人的合葬墓。

旁边有一个空位。

那是沈绾绾生前就定下的位置，但她投井后，沈家败落，没有人安葬她。

她的魂魄一直留在沈宅，她的身体……周云深说她投井后，身体被捞出来葬在了别处，但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

“就葬在这里吧。”周云深将白布包裹的骸骨放在空位旁边，“小姐不在了，但知远可以葬在这里。生前没能在一起，死后……离沈家近一些也好。”

赵刚和张真源帮着挖坑。

其他玩家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林晚星注意到，古镇的方向，那些红灯笼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像是这场持续了六十年的“喜事”，终于落幕。

骸骨安放好，土填平，周云深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牌，插在坟前。

木牌上没有刻字。

“等明天。”他说，“天亮之后，让吴嬷嬷找人来刻。刻‘陈知远之墓’，旁边再立一块，‘沈绾绾之墓’。”

“你不刻自己的吗？”季雾眠问。

周云深摇了摇头：“我的名字，不需要刻在石头上。有人记得就够了。”

他的身体也开始变淡。

和沈绾绾一样，像晨雾消散。

“老周！”吴嬷嬷喊了一声。

周云深看着她，笑了：“这六十年，辛苦你了。”

“你也是。”吴嬷嬷抹着眼泪。

周云深看向玩家们，最后的目光落在林晚星手里的平安扣上。

“下个副本，小心些。”他说，“这只是个开始。”

然后他消失了。

当铺老板，周云深，知远的同窗，六十年的守望者。

彻底离开了。

月光下，只剩下一座新坟、一块无字的木牌。

远处，古镇的最后几盏红灯笼也熄灭了。

整个镇子陷入黑暗。

然后，天边亮起了一线光。

是黎明。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晚星看着那线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副本，很快就要结束了。

天彻底亮了。

古镇在晨光中显露出真实的面貌，没有红灯笼，没有喜字，没有红绸。

那些曾经张灯结彩的屋檐下，只剩下褪色的木雕和斑驳的漆面。

沈宅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的匾额歪了一半，“沈府”二字的金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庭院里的花草早已枯萎，假山上爬满了枯藤，池塘干涸，只剩下一池落叶。

这才是真正的沈宅。

一座荒废了六十年的老宅子。

张真源“所以之前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沈绾绾怨念营造的幻象。”

张真源站在庭院里，环顾四周。

张真源“红灯笼、喜字、红绸，甚至那些看起来崭新的门窗桌椅，都是假的。”

林晚星点头。她走到正厅的位置，门已经塌了一半，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落满灰尘的香案。

她在那张香案下找到了一本泛黄的册子。

封面上写着“沈氏婚仪录”。

翻开，里面是沈家历代婚礼的记录，毛笔小楷，工工整整。最后一页写着：

“甲子年七月初七，小女绾绾出阁，嫁陈家三公子景明。吉时已到，新郎未至。绾绾着嫁衣投井。丧事毕，沈氏败。”

寥寥数语，写尽了一场悲剧。

林晚星将册子放回原处。这是沈家的东西，应该留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