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暮色缓缓漫过森林的树冠，橘红色的残阳把整片林地浸在柔和的暖光之中。雷族营地的围墙早已修补完毕，被战火撕裂的灌木丛长出鲜嫩的新枝叶，猎物的气息顺着晚风飘进营地，处处都是战后复苏的气息。

火星依旧没有完全恢复往日的力量，漫长的休养消磨着他的体力，他已经很少再带领巡逻队外出，大多时候只是坐在高岩下方的空地上，静静望着族猫来来往往。沙风总是陪在他的身旁，时不时用鼻尖轻轻碰一碰他的肩膀，不用过多言语，便将安稳的陪伴交付给他。

黑莓掌处理着族群大大小小的事务，作为副族长，他每日清晨安排巡逻与狩猎队伍，接待前来拜访的其他族群信使，将整个雷族打理得井井有条。群星之战留下的伤痛还没有彻底消散，不少年轻的幼崽失去了自己的长辈，老年的武士身上也带着无法褪去的旧伤，每一只猫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慢慢愈合。

松鸦羽、狮焰与鸽翅结束了一趟草药采集，踏着暮色回到营地。松鸦羽的嘴里叼着大把的金盏花与蓍草，这些草药还要继续用来调理火星身上残留的内伤。

“风族今天送来消息，他们边界处的獾洞又开始活跃起来。” 狮焰抖落皮毛上沾染的树叶碎屑，低声开口，“风族希望四族可以共同商议，要不要组织联合巡逻，提防獾群闯入领地。”

鸽翅垂下尾巴，眼底掠过一丝忧虑。经历过黑暗森林的浩劫，森林已经承受不起又一场残酷冲突，可獾的威胁实实在在悬在每一个族群的头顶。

火星听见他们的对话，缓缓抬起头颅。他的身体依旧虚弱，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那场直面黑暗森林亡魂的厮杀，在他的骨血里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召集各族的代表，明日正午在四棵树会面。” 火星的声音不算洪亮，却依旧带着族长不容动摇的沉稳，“我们不能让刚刚取回的和平，被野兽彻底撕碎。”

沙风微微侧过头，目光满是担忧。她清楚火星的身体还远远没有痊愈，参与族群集会，对他而言会是不小的消耗。

“你不必亲自前往。” 沙风压低声音劝道，“黑莓掌可以代表雷族前去谈判。”

火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被晚霞染红的林梢。

“这是群星之战结束之后，四族第一次正式集会。” 他说道，“我作为雷族族长，理应到场。我要亲眼见证，我们拼尽全力换来的安宁，可以稳稳扎根在这片森林之中。”

夜色一点点降临，星星陆续爬上漆黑的天幕。营地之内，幼崽的嬉闹声断断续续响起，武士们围坐在猎物堆旁分食猎物，巫医巢穴中，草药的清苦气味缓缓散开。

深夜，火星独自离开巢穴，缓步走到营地边缘的荆棘围墙之前。晚风拂动他的皮毛，他抬头仰望漫天闪烁的星辰，星族的光芒安静洒落。他的脑海之中闪过无数逝去的灵魂，那些战死的武士，黑暗森林里消散的亡魂，一幕幕在脑海之中掠过。

他侥幸活过了本该降临的陨落，可那些永远离去的猫，再也看不到这片森林的月夜。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黑莓掌缓步走到他的身侧，没有贸然开口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陪着自己的族长一同仰望星空。

“你在担心明天的集会。” 火星开口。

“我担心别的族群会心存芥蒂。” 黑莓掌如实说出内心的顾虑，“群星之战造成的创伤不会转瞬消失，各族之间依旧埋藏着猜忌。”

“猜忌永远不会彻底消失。” 火星缓缓说道，“但和平并非要求所有族群毫无隔阂，只是需要我们愿意坐下来，共同守护这片养育我们的森林。”

林间夜风呼啸而过，远处传来猫头鹰低沉的鸣叫。大战的硝烟早已散尽，可属于族群的考验，远远还没有落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