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灰蒙蒙的黎明笼罩着大湖沿岸，一层薄薄的晨雾缠绕在松树与桦树的枝干之间。露水沉甸甸挂在每一片叶片上，只要轻轻晃动枝干，冰凉的水珠便会簌簌洒落，打湿路过猫咪的皮毛。

雷族营地之内，清晨的骚动准时响起。武士们走出巢穴，伸展开沉睡一夜的四肢，低声交换着今日巡逻与狩猎的安排。长老们趴在阳光最先照到的石块上，接受年轻武士送来的新鲜猎物，断断续续说起群星之战发生之前，森林里那些平静的旧事。

巫医巢穴依旧比营地其他角落安静许多。

火星缓缓睁开眼睛，胸腔每一次起伏，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隐痛。一夜的休养没有彻底消弭重伤带来的疲惫，却让他的精神清醒了不少。洞口透进来灰白的晨光落在他的眼皮上，他转动脑袋，看见沙风依旧蜷在自己身侧，还没有完全苏醒，呼吸平稳而绵长。

外面传来脚步声，松鸦羽叼着一束捣碎的金盏花走回巢穴，叶池紧随其后，嘴里衔着几片牛蒡叶。两个巫医一大早就外出采集草药，沾满露水的植物散发着清苦的气息。

“夜间没有发热。” 松鸦羽放下草药，鼻尖凑近火星的侧身仔细探查，盲眼的面孔神情严肃，“内伤没有进一步恶化，但也不要妄想可以随意走动。你的身体还没有做好承受长途跋涉的准备。”

火星轻轻摆动尾巴。

“我明白。黑莓掌今天就要动身前往大湖参加各族集会。”

“天刚亮他就已经在整理出行需要携带的消息。” 叶池将牛蒡叶摊开，“他挑选了两名沉稳的武士一同前去，保证路途安全。”

就在这时，沙风醒了过来，抖了抖被露水浸得微微发凉的皮毛。她抬眼望向火星，确认对方状态平稳之后，才站起身走到巢穴入口，向外张望营地的动静。

高岩下方，黑莓掌已经整装完毕。他的皮毛梳理得整齐利落，神情庄重，身上看不到半分懈怠。鼠毛与栗尾站在他的身旁，两只武士同样神色肃穆，这便是雷族派往集会的全部队伍。不少族猫围在不远处，低声向他们叮嘱，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黑莓掌抬头望向巫医巢穴的方向，迟疑片刻，迈开步子走了过来。

踏入洞内，他刻意放轻脚步，避免惊扰到其余伤员。

“我们很快就要出发。” 黑莓掌开口，“我会把你的话语带给风族、河族还有影族。我会认真倾听其余族群的诉求，不会轻易许下雷族无法做到的承诺。”

“切记，和平不是单方面的退让。” 火星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清晰，“我们渴求安宁，但雷族的领地，雷族的族猫，依旧需要被守护。不要因为畏惧再次爆发战争，就放弃属于我们的立场。”

黑莓掌重重颔首，将这番告诫牢牢记在心底。

“我不会忘记。”2

“还有，替我向其余族群的族长致以哀悼。” 火星继续说道，“战争夺走了许许多多生命，无论他们归属哪一片领地，都应当被记得。”

“我一定转达。”

简单交代完要事，黑莓掌不再久留。他转身走出巫医巢穴，与鼠毛、栗尾汇合，三只武士摆动尾巴，告别留守营地的族猫，踏入笼罩晨雾的森林小路，朝着大湖的方向远去。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木之间，营地的氛围又松弛下来。

几名幼崽挣脱母亲的看管，蹦蹦跳跳穿过空地，追逐飞舞的飞蛾，清脆的叫声穿透晨雾。长老们的闲谈声，捕猎队出发前互相招呼的呼唤，一点点填满整片营地。大战留下的伤痛还烙印在每一只猫心底，但生活依旧在向前行进。

沙风叼来一小块温热的田鼠，放到火星的苔藓窝边。

“吃一点。” 她轻声说道，“你需要足够的食物支撑身体恢复。”

火星低头，慢慢啃食猎物。伤口带来的虚弱让他胃口有限，可他依旧强迫自己咽下每一口肉。他还有族群要牵挂，还有许许多多未曾完成的事，他不能任由自己沉溺在萎靡之中。

松鸦羽与叶池忙着处理其他受伤族猫的伤势，不少武士虽然已经可以离开巢穴活动，身上依旧留有战斗造成的创口，需要定期换药。巫医巢穴之中，断断续续响起猫咪低沉的痛呼，还有巫医冷静的叮嘱。

时间缓缓流逝，晨雾渐渐消散，明亮的日光穿透树冠，洒落在营地的泥土之上。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负责边界巡逻的武士急匆匆冲进营地，神情带着几分不安，一路快步奔向巫医巢穴。

“火星！松鸦羽！” 那名武士在洞口停下，气息急促，“风族有信使抵达营地，并不是跟随集会队伍去往大湖的武士，是单独赶来的。他说，有紧急的消息必须当面告知雷族族长。”

洞内所有猫都微微一怔。

距离各族集会尚且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风族的信使突然到访，绝非寻常小事。不安的预感悄然漫上火星的心头。

“请他进来。” 火星沉声说道。

片刻之后，一只皮毛被路途尘土沾染的风族武士被引了进来。他呼吸急促，长途奔跑让他筋疲力尽，爪子上满是泥土与荆棘划出的细小伤口。他看向窝中的火星，没有多余客套，直接开口。

“一星派我赶来。大湖那边出现了异样，黑森林，好像还有残存的力量没有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