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是伴随着蝉鸣和骤雨来的。
天气闷热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江添开了空调,温度设定在二十六度,风口向上,避免直吹。
盛望洗完澡,穿着背心短裤,湿着头发就从浴室出来了,赤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径自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舒服地眯起眼,伸手就去拿里面的冰镇汽水。
手指还没碰到易拉罐,就被身后伸过来的手按住了冰箱门。
“擦干头发,穿鞋。”江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盛望撇撇嘴,收回手,小声抱怨:“热嘛。”
江添没说话,只是转身去拿了干毛巾和拖鞋过来。他把毛巾盖在盛望还在滴水的脑袋上,动作不算温柔地揉了几下,然后又蹲下身,把拖鞋放在他脚边。
“穿上。”
盛望看着江添头顶的发旋,乖乖抬起脚,塞进拖鞋里。毛巾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他哥身上清冽的气息很像。
江添站起身,这才重新打开冰箱,拿出那瓶汽水,却没直接递给盛望,而是走到厨房,倒进玻璃杯里,等了片刻,才递过来。“少喝冰的。”
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凉意恰到好处。盛望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燥热。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舔了舔嘴唇。
窗外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瞬间连成一片雨幕。远处的建筑物变得模糊,世界被笼罩在哗哗的雨声里。
“下雨了。”盛望捧着杯子,走到窗边。
江添也跟了过来,站在他身侧。屋子里冷气充足,与窗外闷热的雨世界隔绝开来。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急促的溪流。
“幸好今天没出门。”盛望看着外面被风雨吹打得摇晃的树枝,庆幸道。
江添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盛望被汽水润泽过的、显得格外红润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嗯。”
雨声喧嚣,却更衬得屋内安宁。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夏日暴雨,谁也没再说话。盛望的胳膊偶尔会碰到江添的,皮肤传来微凉的触感,很舒服。
雨渐渐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天边透出一点亮光。
“哥,”盛望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晚上看电影吧?就看上次没看完的那部。”
江添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秋天是北京最好的季节。天高云淡,风里带着爽冽的桂花香。
江添有个短期的学术交流,在上海,要去一周。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送江添去机场的那天,盛望嘴上说着“赶紧走,我可算能清静几天了”,眼神却一直黏在江添身上,帮他理了理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
“按时吃饭。”江添看着他,嘱咐。
“知道啦,啰嗦。”
“晚上别熬夜。”
“嗯嗯。”
“有事打电话。”
广播里已经在催促登机。江添抬手,很轻地碰了碰盛望的脸颊,指尖温热。“走了。”
盛望站在原地,看着江添检票,背影消失在通道口,才慢慢收回视线,感觉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这一周,盛望把自己埋在各种图纸和模型里,刻意让自己忙起来。但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冰箱里没有提前备好的水果,沙发上没有那个看书的身影,晚上也没有人提醒他该睡觉了。
第三天晚上,他跟江添视频。屏幕那头,江添似乎还在酒店的书桌前,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吃饭了吗?”江添问。
“吃了,外卖。”盛望把摄像头对着自己啃了一半的披萨。
江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少吃那些。”
“知道啦。”盛望把镜头转回来,看着屏幕里的人,“你那边顺利吗?”
“嗯。明天最后一场报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部分时间是盛望在说,说项目进展,说今天在路上看到一只很肥的橘猫,说楼下面包店出了新品……江添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聊了半个多小时,盛望看着屏幕上江添略显疲惫的神色,催促道:“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忙。”
“好。”江添应道,“你也是。”
挂断视频,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盛望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发了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