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的春夏秋冬（3）

第四天，盛望收到一个同城快递，是一盒还带着湿泥的新鲜鸡头米，附着一张简单的打印字条：【同事老家带来的，尝尝。】

第五天，是一本他提过想买的绝版建筑摄影集。

第六天，是一盒包装精致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是他喜欢的口味。

东西都不贵重，却恰好都是他当下需要或者喜欢的。盛望捧着那盒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连同那颗空落落了几天的心，好像也被一点点填满了。

他知道，江添那个人，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连关心都做得不动声色，却又细致入微。

江添回来的那天，航班晚点，到家时已是深夜。他打开门，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盛望蜷在沙发上，身上搭着条薄毯，像是睡着了。

听到开门声，盛望动了动，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哥？你回来了？”

“嗯。”江添放下行李，换鞋走过去。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倦色，但看到沙发上那个等待的身影时，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你啊。”盛望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他腰腹间，深吸了一口气，是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饿不饿？我给你煮点面？”

江添抬手，揉了揉他睡得乱翘的头发。“不用。我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盛望还窝在沙发上，精神了些，正拿着手机看。见他出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江添走过去坐下，身上带着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盛望很自然地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嘟囔着：“你不在，家里好冷清。”

江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绕过他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肩。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地依偎在灯下，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秋虫低吟，月色如水。

北京的冬天干冷，北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屋里暖气开得足，暖烘烘的，与室外是两个世界。

周末的早晨，盛望难得没有赖床，因为前一天晚上江添答应今天陪他去逛新开的那个大型家居店。

店里暖气更足，人也不少。盛望兴致勃勃，对各种设计新颖的家居用品都充满好奇，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江添跟在他身后，推着购物车，目光大多落在盛望身上。

“哥，你看这个杯子，像不像你实验室里那个锥形瓶？”盛望拿起一个线条简洁的玻璃杯，笑着问。

江添看了一眼：“嗯。”

“买一对吧？”盛望眼睛亮亮地提议。

江添没反对，接过杯子，放进购物车。

又走过一片区域，展示着各种舒适的扶手椅和沙发。盛望试坐了几张，最后瘫在一张看起来极其柔软的懒人沙发里，不肯起来。“哥，这个好舒服！我们买一个放书房吧？你看书的时候可以坐。”

江添对家具的舒适度要求不高，但看着盛望陷在沙发里、眯着眼像只餍足的猫的样子，点了点头。“好。”

购物车渐渐满了起来，除了计划内要买的储物盒，还多了情侣杯、懒人沙发、一条触感极好的羊绒盖毯，以及几个造型可爱的厨房小工具——都是盛望一时兴起放进去的。

路过香薰区，各种香气混杂。盛望停下来，拿起一个木质调的闻了闻，又凑过去闻江添身上，比较了一下，得出结论：“还是你比较好闻。”

江添：“……”

最后结账，东西装了满满两个大袋子。走出商场，冷风一吹，盛望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江添把其中一个轻些的袋子递给他，自己拎起重的那个，空出的手很自然地牵住了盛望戴着毛线手套的手。

“手冷。”江添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盛望愣了一下，随即反手紧紧握住，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隔着厚厚的绒线，触感模糊，却让心里泛起密实的暖意。“那你给我暖暖。”

两人牵着的手，一起塞进江添的大衣口袋里。口袋里面暖烘烘的，紧紧相握的手心，甚至沁出一点薄汗。

回到家，开始整理采购回来的东西。盛望负责拆包装，江添负责归位。把那对“锥形瓶”杯子洗干净，并排放在橱柜里；懒人沙发塞进书房靠窗的角落，盛望立刻又试坐了一下，满意地喟叹；羊绒盖毯搭在客厅沙发扶手上了，柔软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忙活完，已是傍晚。天色暗沉下来，似乎要下雪。

江添系上围裙，准备做晚饭。盛望蹭到厨房门口，看着他哥挺拔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利落地切菜、热油、下锅，动作流畅，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需要我帮忙吗？”盛望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不用。”江添头也没回，“出去等。”

盛望没出去，就靠在门框上看着。油烟机低声轰鸣，锅里传出食物刺啦作响的声音，伴随着食材的香气弥漫开来。是人间烟火，也是他最安稳的归处。

窗外，细细的雪花开始飘落，无声无息，落在窗台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哥，下雪了。”盛望说。

江添关掉灶火，将炒好的菜装盘，这才转过身，顺着盛望的目光看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在暮色和灯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场静谧的舞蹈。

“嗯。”他应了一声，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

盛望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明天，可以堆雪人了。”盛望的声音闷闷的，却明显带着笑意。

江添没动，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先吃饭。”

灯光温暖，饭菜飘香，窗外雪落无声。一年四季，轮回往复，而他们拥有的，是彼此身边，每一个平凡却闪亮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