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春天来得迟疑,料峭寒风里,偶尔掺进一丝半缕温吞的暖意,又很快被新一轮的降温冲散。客厅的落地窗前,盛望盘腿坐在厚厚的长毛地毯上,面前摊着几本建筑案例集,眉头微微蹙着,像在跟什么难题较劲。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懒洋洋地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边。他穿着宽松的浅灰色卫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随着他翻书的动作,细微的绒毛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江添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脚步放轻,走过去,将一杯刚温好的牛奶放在盛望手边的地毯上,杯底与木质托盘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
盛望从书页里抬起头,看见是他,眉头下意识就舒展了些,鼻尖动了动,闻到牛奶特有的醇厚香气。“哥。”
“嗯。”江添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扫过他面前摊开的、画满各种结构草图的纸张,“遇到问题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少爷又想攻击建筑学。
盛望端起牛奶,小口抿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熨帖的暖意。他微微靠着江添,含混地抱怨:“这个老城区改造的项目,限制条件太多了,既要保留原有风貌,又要满足现代功能需求,头疼。”
江添拿起一张他画的草图看了看。线条还有些凌乱,能看出反复修改的痕迹,但想法是灵动的。
高材生的脑子总是够用。
他没直接给出答案,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图纸某个连接处:“这里的受力结构,可以考虑用另一种节点处理方式。”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能让人静下心来的沉稳。盛望凑过去看,脑袋几乎要碰到江添的肩膀,发梢蹭过江添的颈侧,带来微痒的触感。
“哪种?”盛望追问,眼睛亮亮的。
江添拿过旁边的铅笔,在草图纸的空白处简单勾勒了几笔,线条干净利落,结构清晰。“类似这样。既能保证强度,视觉上也更轻盈,符合你想要的那种‘新旧对话’的感觉。”
盛望盯着那几笔看了半晌,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随即又有点懊恼:“我怎么没想到!”
“角度问题。”江添放下笔,语气没什么波澜,“多看,多试,多思考。”
盛望把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喝完,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奶沫,重新拿起笔,对着江添画的示意图琢磨起来,之前的烦躁似乎消散了大半。
江添没离开,就坐在他旁边,拿起自己看到一半的书。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安静地重叠在一起。屋子里很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盛望几句低声的嘀咕或提问,以及江添简洁的回应。
窗外,一棵老槐树冒出了鹅黄的嫩芽,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春深时,杨絮开始飘飞,像一场扰人的雪。
盛望有些过敏,鼻子总是痒痒的,时不时就要打喷嚏。江添提前就备好了药和口罩,出门前总会检查他有没有戴好。
周末,两人去花卉市场。江添想给阳台添几盆新绿。市场里熙熙攘攘,各色花卉争奇斗艳,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花香。
盛望对花草没什么研究,兴趣缺缺地跟在江添身后,看着他蹲在一盆盆植物前,仔细查看叶片,询问养护方法。江添侧脸线条清晰,眼神专注,像是在对待什么精密仪器。
“哥,这盆好看。”盛望百无聊赖,指着一盆开得正艳的杜鹃。
江添看了一眼,语气平淡:“不适合阳台,需要酸性土,我们那边水质偏碱。”
“哦。”盛望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最后江添选了几盆好养活的绿萝、龟背竹,还有一株小小的、散发着清冽气味的柠檬树。付钱的时候,盛望抢着扫码,被江添轻轻挡开。
“我来。”
“我有钱。”盛望小声抗议。
江添没理他,利落地付了款,然后自然地拎起比较重的柠檬树和龟背竹,把相对轻巧的绿萝递给盛望。“拿着。”
走出市场,阳光正好。盛望抱着那盆绿萝,叶片碧绿油亮,蹭着他的手背。他看着前面江添挺拔的背影,手里稳稳地提着花盆,步伐不快,刚好让他能轻松跟上。
回到家,江添换鞋,洗手,然后就开始忙碌起来。找合适的陶盆,松土,施肥,将新成员们一一安顿到阳台预留好的位置上。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固有的条理。
盛望趴在客厅沙发上,下巴搁在抱枕上,看着阳台上江添忙碌的身影。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连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哥,”盛望忽然开口,“我们晚上吃什么?”
江添正小心地给柠檬树埋土,头也没回:“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盛望试探着问。
“嗯。”江添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盛望又喊:“哥。”
“嗯?”
“没事。”盛望把脸埋进抱枕里,嘴角无声地弯了起来。空气里,新翻的泥土气息和隐约的柠檬清香混合在一起,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