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听觉（5）

裴听颂松了口气，摁灭手机屏幕，随手扔回口袋。他转头看向方觉夏，却发现对方已经转过身，正背对着他，假装专注地研究帐篷的拉链头，只是那泛红的耳廓在星光下暴露无遗。

裴听颂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蹑手蹑脚地靠近，从后面一把将人拦腰抱住，下巴搁在方觉夏单薄的肩膀上，对着那红得滴血的耳垂吹气：“方老师，凌一让我确认一下你还能不能唱《破阵》……”

方觉夏手肘往后一顶，精准地击中裴听颂的腹部。

裴听颂闷哼一声，手上力道却不松，反而抱得更紧，低笑着耍无赖：“……要不，我们现在就练练？这里隔音好，没人听见……反正，‘呼吸’和‘鼓点’都准备好了……”

回答他的是方觉夏一记毫不留情的手肘。

这人说的绝对不是《破阵》！

“裴听颂，”方觉夏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你再废话，今晚就睡外面。”

裴听颂立刻老实了，悻悻地松开手，小声嘀咕：“……睡外面就睡外面，以天为盖地为庐，多浪漫……”

方觉夏没理他，弯腰钻进了帐篷，还顺手拉上了拉链，只留下一道细缝。

裴听颂看着那扇毫不留情关闭的帐篷门，摸了摸鼻子，仰头望向浩瀚的星河，叹了口气：“行吧，星星归我，帐篷归你。”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立刻跟进去，而是在帐篷外的防潮垫上坐了下来，伸开长腿。草原的夜晚气温降得很快，风也带上了明显的凉意。他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看着头顶那条璀璨得不像话的银河。

帐篷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拉链又被轻轻拉开了一些。一件薄薄的冲锋衣从里面扔了出来，精准地盖在裴听颂脸上。

衣服上还带着方觉夏身上那股干净的、淡淡的洗涤剂味道。

裴听颂一把抓下衣服，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把衣服抱在怀里，像抱住了什么宝贝，然后干脆躺倒在草地上，望着星空，无声地大笑起来。

帐篷里，方觉夏侧躺在充气垫上，背对着门口，听着外面那人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偷笑声，把睡袋拉高，盖住了自己半张滚烫的脸。

方觉夏睡袋拉到了鼻尖，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微红的耳廓。外面的低笑声终于渐渐歇了，只剩下草原夜风永无止境的呼吸，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辨不清来源的细微响动。

拉链被极轻地拉动，发出细微的齿合声。一道身影带着夜间的凉气小心地钻了进来，尽可能不惊动帐篷内凝滞的空气。裴听颂在他身侧躺下，充气垫微微下沉。他身上还带着草叶的清冽和星夜的寒气，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方觉夏没有动，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假装已经睡熟。

黑暗中，他感觉到裴听颂转过身，面向他。一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带着实质般的温度，缓慢地描摹着他侧卧的轮廓。那目光太过专注，几乎要穿透睡袋和衣物，烫在他的皮肤上。方觉夏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依旧固执地闭着眼。

忽然，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探过来，指尖先是碰了碰他露在睡袋外的头发，发丝柔软，缠绕在指间。然后，那手指顺着发梢滑下，极轻地、近乎小心翼翼地，落在他隔着睡袋的胳膊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那样放着，掌心温热，透过布料传递过来一种笨拙的安稳。

裴听颂的声音低得如同梦呓，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真切：“睡吧。”

两个字，像羽毛落下，却奇异地抚平了方觉夏心底最后一丝微澜。他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下来。

帐篷外，星河无声流转，亿万光年外的光芒温柔倾泻，将这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帐篷，和帐篷里相互依偎的两个人，轻轻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