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听觉（4）

不知过了多久，裴听颂才稍稍退开，额头却还抵着他的，呼吸有些乱，声音哑得厉害：“……补给到了。”

方觉夏微微喘息着，脸上发烫，好在黑暗中看不分明。他还没从那个漫长而深入的吻里完全回神，就听见一阵突兀的嗡嗡振动声响起。

是裴听颂口袋里的手机。

裴听颂低咒一声，显然不想理会。但那电话响得异常执着，大有不接不通誓不罢休的架势。

“操……”裴听颂万分不情愿地松开方觉夏，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脸色更臭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按下接听键，语气极度不耐：“喂？凌一，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电话那头立刻炸开一连串又高又急的声音，即便没开免提，在这寂静的草原夜里也清晰可闻：“裴小六！！！你们到哪儿了？！发消息不回！微博也不发！自拍呢？！说好的草原九宫格呢？！粉丝都快把我评论区拆了！你们是不是私奔到信号黑洞里去了？！”

是凌一。Kaleido团里那个永远精力过剩、嗓门惊人的高音主唱。

裴听颂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没好气地回怼：“奔你个头！我们就在草原上，没信号不是很正常？还有，什么叫私奔？我们这是……采风！为下一张专辑积累灵感！懂不懂？”

“采风需要把手机关机吗？！程羌哥都找不到你们！”凌一的声音充满怀疑，“而且为什么是你接电话？觉夏呢？你把他怎么了？裴听颂我警告你啊，虽然你们现在是……那什么了，但你不准欺负觉夏！不然我们全团都不会放过你的！尤其是淼哥！淼哥会用古筝弦勒死你！”

裴听颂简直气笑了：“我把他怎么了？我能把他怎么了？方觉夏好得很，就在我旁边……”他说着，下意识地侧头去看方觉夏。

手机屏幕的光微弱地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方觉夏正微微侧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下唇，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因为刚才那个吻而显得有些湿润迷蒙，在微弱的光线下，有种惊心动魄的、和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美感。

裴听颂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只觉得刚被冷水压下去的那股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烧得他口干舌燥。

电话那头，凌一还在叽叽喳喳地输出：“在旁边？那你让他接电话！我要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能唱《破阵》！裴听颂你是不是心虚了？你肯定对觉夏做了不可告人的……”

裴听颂猛地回神，对着手机那头吵吵嚷嚷的噪音源忍无可忍地低吼：“凌一！你再吵我就把你上次偷穿路远球鞋还扭到脚、躲在练习室哭唧唧打电话给贺子炎求救的黑历史发粉丝群！”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三秒后，凌一的声音变得无比虚弱且谄媚：“……咳，那个，裴哥，裴老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那个……祝你们采风愉快！灵感爆棚！再见！”

“嘟——嘟——嘟——”

忙音响起。

世界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