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夏看得有些出神。他习惯了舞台的追光灯,习惯了手机屏幕的蓝光,却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仰望一片毫无保留的夜空。
“啧,”裴听颂的声音忽然打破寂静,带着点不满,“失策了。”
方觉夏下意识看向他。
裴听颂指着帐篷顶那盏明晃晃的露营灯:“光太强了,看星星差点意思。”他摸着下巴,眼神在方觉夏和灯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要不关了?”
方觉夏还没回答,裴听颂已经打了个响指,自问自答:“关了就关了吧,反正方老师这么亮,摸着黑我也找得着。”
话音未落,他真的一伸长臂,啪嗒一声关掉了露营灯的开关。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只有漫天星光,温柔地洒落下来。
眼睛需要短暂的时间适应这极致的黑暗。方觉夏站在原地,能听到身边裴听颂逐渐清晰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忽然变得有些明显的心跳。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闻到青草被夜露打湿后散发的清新气味,能感觉到夜风拂过手臂皮肤带来的微凉,能听到……裴听颂的脚步声,正极轻地、缓慢地向他靠近。
他没有动。
一只手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探过来,指尖先是碰到他的手腕,带了点试探的意味,然后向下滑去,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裴听颂的指尖有薄茧,是长期握笔写词和练习乐器留下的,微微粗糙,蹭过他手背上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战栗。1
磕死我了!这氛围感绝了!
方觉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那只手得寸进尺,顺势挤进他的指缝,变成一个紧密的、温热的十指相扣。
裴听颂的掌心一如既往地烫,像揣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熨帖着方觉夏微凉的皮肤。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星空下,牵着手。
“方觉夏。”
裴听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很低,混在草叶摩擦的沙沙风声里,像某种深沉而温柔的蛊惑。
“现在没有镜头对着,”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没有耳返,没有尖叫——”
他转过身,面对着方觉夏。星光勾勒出他深刻的轮廓,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比银河更复杂的情绪。
“——只有我,”他额头轻轻抵住方觉夏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可闻,“和你。”
方觉夏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唇齿间残留的、淡淡的酒气和薄荷糖的清凉。他的心跳彻底失了序,像被惊扰的蜂群,在胸腔里胡乱冲撞。
他垂下眼睫,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推开那个越来越近的、带着灼热体温的怀抱。
裴听颂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方觉夏的唇瓣。然后,一个吻,带着草原夜色的凉意和裴听颂独有的、霸道又温柔的力度,落了下来。
这个吻并不急躁,甚至称得上耐心。裴听颂的嘴唇先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像蝴蝶试探花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视。然后,才缓缓地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温柔地撬开他的牙关,邀请他共舞。
方觉夏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化,攥紧的拳头不知不觉松开,任由那瓶喝了一半的苏打水滑落到柔软的草甸上,发出沉闷的轻响。他生涩地、缓慢地开始回应。闭上眼睛,整个世界只剩下唇齿间交缠的温热,鼻息间混合的气息,和耳边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
星光洒落在他们相拥的脊背上,像披了一层温柔的银纱。远处,有夜归的鸟儿掠过天空,发出悠长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