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按下红色挂断键。屏幕暗下去,那串冰冷的陌生数字瞬间消失。空气凝滞了,电视台大厅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下颌线像刀刻出来,耳根那点未褪尽的薄红被更深的冷硬覆盖。他攥着那部黑色手机,指关节用力到发白,视线沉沉扫过我,又迅速移开,带着一种被冒犯领地般的焦躁。
“踩点。”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容置喙。他不再看任何人,攥着那张任务卡,转身大步朝公园入口走去,背影僵硬,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宋亚轩眉头蹙着,目光在我和严浩翔消失的方向来回逡巡,脸上的暖意被担忧取代。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对我说:“姐姐,别怕。”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他没再提一起走,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严浩翔的身影融入公园入口的树荫下。
“啧,翔哥这火气,”丁程鑫咂咂嘴,胳膊肘顶了顶旁边还在状况外的刘耀文,“看见没?跟点了炮仗似的。小傻子,你自求多福。”他话里带着惯常的看戏腔调,眼神却在我握着的手机上溜了一圈,难得没再深入调侃。
刘耀文挠挠头:“翔哥怎么了?谁的电话?”他一脸茫然。
贺峻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落在我脸上,语气平淡无波:“骚扰电话?还是……别的?”他没明说,但“巴黎”两个字像无声的阴影悬在问句后面。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接着公事公办地提醒,“林小满,跟上。别真丢了。”他示意我该去履行“见习助理”的职责。
我捏紧手里那部冰冷的机器,指尖残留着被严浩翔强硬挂断时的触感。快步跟上贺峻霖,走向严浩翔消失的入口。
世纪公园里绿意盎然,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点。严浩翔走得很快,黑色身影在前方十几米处,像一道沉默移动的标尺。他并不回头,只是偶尔停下,对照着手中的任务卡简图,视线扫过标记的任务点位置——镜湖北岸的第三个长椅,旁边有棵歪脖子柳树;假山群西侧的第三块造型奇特的石头;儿童游乐区滑梯后面的灌木丛……
他看得仔细,手指在简图上点着,确认无误才走向下一个点。整个过程,他像是完全沉浸在工作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我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贺峻霖走在我旁边,偶尔低声指出某个需要注意的安全细节,比如湖边湿滑的青苔,假山石阶的陡峭程度。他的声音平稳,像在播报客观事实,驱散了部分因那个电话带来的阴冷感。
严浩翔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跟我说话。只有一次,在确认儿童游乐区任务点时,他停下脚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这边,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确认人还在,便又立刻转开,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走向下一个坐标。
踩点结束得很快。严浩翔确认完最后一个点,把任务卡随手塞进裤兜,转身就往回走。路过我和贺峻霖时,脚步没停,只丢下硬邦邦的一句:“走了。”
回程的保姆车里气氛比来时更沉。严浩翔靠窗坐着,闭着眼,头微微偏向窗外,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像在假寐,又像在抗拒任何交流。宋亚轩坐在我旁边,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水,眼神带着无声的询问。我摇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刘耀文和丁程鑫在低声讨论游戏,贺峻霖低头看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马嘉祺坐在副驾,一直很安静。
车子驶入宿舍车库。大家陆续下车。严浩翔第一个推开车门,径直走向电梯,背影依旧带着一股未散的郁气。
“马哥,”贺峻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响起,不大,却足够清晰。他走到马嘉祺身边,两人落后几步,贺峻霖将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通讯录界面,一个被重点标记的、没有归属地的陌生号码赫然在目。“那个电话,查不到源头。虚拟号段,一次性使用。”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车库顶灯冰冷的光,“对方很小心。”
马嘉祺的目光在那串号码上停留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平稳:“知道了。跟严浩翔说一声,让他那边也留意。”他没问详情,仿佛贺峻霖的报告只是日常工作中的一环。
“嗯。”贺峻霖收起平板,没再多言,跟在后面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低鸣。严浩翔站在角落,依旧闭着眼,下颌线绷得很紧。宋亚轩站在我旁边,肩膀轻轻挨着我的,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回到宿舍,傍晚的暖光透过客厅落地窗洒进来。丁程鑫率先扑进沙发,长出一口气:“哎哟可算回来了!饿死了饿死了!小宋老师,今晚吃什么?拯救一下我被枯燥踩点榨干的灵魂!”
刘耀文立刻附和:“轩哥轩哥!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虾仁炒饭!”
宋亚轩脸上的凝重被温和的笑意驱散了些:“好,炒饭。再炒个青菜,弄个汤?”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查看食材。
“我帮你洗菜。”我跟着走过去。
“姐姐坐着休息就好,”宋亚轩拿出鸡蛋和虾仁,回头冲我笑笑,“踩点也挺累的。”
“没事。”我拿起放在水池边的青菜篮子。厨房的烟火气总能让人安心。
严浩翔径直回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马嘉祺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走到客厅岛台边倒了杯水,慢慢喝着。贺峻霖则坐在单人沙发上,拿出平板继续处理事情,指尖在屏幕上划动,镜片后的眼神专注。
丁程鑫瘫在长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我和宋亚轩,眼珠转了转,忽然扬声:“小傻子,别光顾着洗菜啊,帮哥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快乐水?冰的!”
刘耀文立刻从游戏机前抬头:“我也要!丁哥给我带一瓶!”
我打开冰箱冷藏室,冷气扑面。里面整齐码放着几罐可乐。“有。”我拿出两罐,关上冰箱门。转身时,看到宋亚轩正把打好的蛋液倒进热油锅里,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弥漫开来。他侧脸柔和,专注地看着锅里。
我把一罐可乐放到岛台上丁程鑫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另一罐走向沙发区,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刘耀文。
“谢谢小满姐!”刘耀文接过,拉开拉环,满足地灌了一大口。
丁程鑫也拿起他那罐,拉开,气泡声清脆。他灌了一口,舒服地喟叹:“啊——活过来了!”他目光扫过严浩翔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厨房,嘴角勾起熟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故意拔高了一点音量,“哎,小傻子,你说翔哥在里面干嘛呢?生闷气?还是研究他那宝贝新手机?”他意有所指,“他那手机,跟个宝贝疙瘩似的,碰都不让人碰一下,啧。”
贺峻霖从平板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精准补刀:“可能是在研究‘防骚扰模式’的升级版,毕竟……”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厨房方向,“‘见习助理’的通讯安全,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他刻意咬重了“工作”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厨房里,宋亚轩握着锅铲的手似乎顿了一下,没回头。我把洗好的青菜沥干水,放进干净的篮子里。客厅那边,丁程鑫噗嗤笑出声,刘耀文眨巴着眼,没太懂。
马嘉祺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掠过贺峻霖,没接话,仿佛没听见这暗流涌动的对话。他走到餐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很快,饭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客厅。虾仁金黄,米饭粒粒分明裹着蛋液,青菜碧绿。宋亚轩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好了,吃饭吧。”
丁程鑫第一个跳起来:“开饭开饭!”
刘耀文也放下游戏手柄冲过来。
贺峻霖合上平板,起身。马嘉祺也坐到了餐桌主位。
宋亚轩解下围裙,看向严浩翔房间的方向,犹豫了一下。丁程鑫已经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筷子:“叫翔哥?我去?”他作势要起身。
“我去吧。”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严浩翔房门前。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我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翔哥?吃饭了。”我对着门板说。
几秒后,里面传来窸窣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严浩翔站在门后,头发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睫低垂着,看不清情绪。他身上还穿着下午那件黑色休闲装,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他没看我,视线落在地板上,声音有点哑:“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出来,带出一股淡淡的、属于他房间的冷冽气息。他径直走向餐桌,拉开离主位稍远的一张椅子坐下,依旧沉默。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进行。丁程鑫和刘耀文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游戏,马嘉祺安静进食,动作斯文。贺峻霖吃得不多,目光时不时掠过严浩翔。宋亚轩坐在我旁边,偶尔给我夹一筷子虾仁或青菜。
严浩翔吃得很快,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躁。他扒完碗里的饭,筷子一放,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我吃好了。”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短促的摩擦音。他没看任何人,转身又走回自己房间,门再次关上。
“他这饭吃的,跟打仗似的。”丁程鑫咬着筷子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小声嘀咕。
贺峻霖放下汤匙,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宋亚轩轻轻叹了口气。
收拾完餐桌和厨房,时间已经不早。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综艺节目热闹的背景音,丁程鑫和刘耀文在联机打游戏,大呼小叫。贺峻霖靠在单人沙发上看书。马嘉祺回了自己房间处理事情。
我回到二楼自己房间。新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像一块沉默的黑曜石。我拿起它,屏幕漆黑,映着天花板的吸顶灯。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解锁。通讯录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名字:严浩翔。下面是他那条冷硬的短信:「旧号已废。新号存好。别乱给。」
那个被挂断的陌生号码,像一根看不见的刺。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客厅隐约传来丁程鑫懊恼的“啊!又死了!”和刘耀文得意的笑声。
就在这时,掌心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是一条新的短信提示。
发件人栏,依旧是那串冰冷、没有归属地的陌生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