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机的震动贴着大腿传来,短促而清晰,像一颗细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心脏不受控制地缩紧了一瞬。早高峰的车流依旧缓慢蠕动,窗外阳光明媚,车内钢琴曲流淌,马嘉祺专注地侧脸在光线下轮廓分明,一切都和几秒前毫无二致。可指尖却下意识地隔着布料,按住了口袋里那块冰冷的金属。
“怎么了?”马嘉祺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目光并未从前方移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瞬间的僵硬。
“没…没什么。”我飞快地回答,声音有点发干。手指在口袋里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立刻拿出来查看。会是谁?那个未知的威胁者?这么快就找到了新号码?还是……严浩翔?他那句冷硬的「别乱给」犹在耳边。
马嘉祺没再追问,只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车子最终驶入公司地下车库,熟悉的阴凉和汽油味包裹上来。
下午的行程是去电视台,参与一档新户外综艺《城市寻踪》的前期踩点会。马嘉祺是常驻嘉宾,这次踩点主要是熟悉流程和场地。保姆车抵达时,电视台侧门已经聚集了不少粉丝,举着各色灯牌和相机。车门拉开,喧闹声浪瞬间涌了进来。
“马哥看这边!”
“啊啊啊马嘉祺!”
马嘉祺率先下车,微微颔首致意,步履沉稳地走向入口。我紧跟着他,试图降低存在感,但仍有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夹杂着低声的议论。
“那个是谁?新助理?”
“看着不像工作人员啊……”
“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嘈杂。宋亚轩从另一辆刚停稳的车里跳下来,几步就跑到我身边,脸上是熟悉的、带着阳光暖意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两瓶未开封的水,“给,看你早上都没怎么喝水。”他自然地递过来一瓶。
“谢谢。”我接过,指尖碰到微凉的瓶身。他靠得很近,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奇异地冲淡了周遭的喧嚣。
“走吧,外面晒。”宋亚轩侧身,不着痕迹地替我挡开一些拥挤和探究的视线。
刚走进电视台大厅,迎面就撞上刚从电梯里出来的严浩翔和刘耀文。严浩翔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衬得皮肤更白,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正低头跟刘耀文说着什么。看到我们,他脚步顿住,视线先是落在宋亚轩递水的手上,随即滑向我,最后定在我脸上。
“踩点会,你来做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冷质,像冰凉的金属片划过空气。
没等我回答,宋亚轩已经笑着接话:“翔哥,姐姐是见习助理啊,马哥上午不是带她去公司签合同了吗?跟着熟悉流程很正常。”他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严浩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沉沉地扫过宋亚轩,又落回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他薄唇抿紧,没再说话,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几度。旁边的刘耀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智地闭上了嘴巴,只朝我咧嘴笑了笑。
“人都齐了?”贺峻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拿着平板,步履匆匆,目光精准地扫过我们几人,最后定格在严浩翔那明显不太爽利的表情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哟,翔哥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你八百万通告费呢。”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还是说……看不得‘见习助理’太受欢迎?”
严浩翔冷冷地瞥了贺峻霖一眼,眼神像冰锥,带着无声的警告。
贺峻霖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目光转向我,语气平淡地公事公办:“林小满,等会儿跟着我,踩点主要看动线和安全细节,你负责记录重点,不懂就问。”他递过来一个轻便的记事本和笔。
“好。”我赶紧接过。
踩点会设在电视台一间中型会议室。导演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语速很快,对着投影上的场地示意图讲解流程:“……第一个任务点就在旁边的世纪公园,藏宝箱在‘镜湖’北岸的第三个长椅下面,需要嘉宾解谜获取钥匙……”
会议冗长而细节繁多。我坐在贺峻霖旁边,努力集中精神,在记事本上飞快地记下关键信息:时间节点、任务道具位置、安全通道、紧急联系人……贺峻霖偶尔会低声补充一两句,言简意赅,直指要害。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很安静,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却始终压在心上。
会议结束,导演招呼大家:“辛苦各位老师!今天踩点就到这里,明天正式录制。场地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大家现在可以自由活动,熟悉一下环境,特别是几位新加入的助理老师,多走走看看。”
人群散开。马嘉祺被导演叫住谈事。丁程鑫和刘耀文立刻凑在一起商量着去哪里打游戏。贺峻霖收起平板,对我说:“我去趟洗手间,你在这附近转转,别走远,尤其湖边注意安全。”他指了指落地窗外不远处的公园。
“嗯。”我点头。
宋亚轩走了过来,笑容依旧温暖:“姐姐,我陪你去公园那边走走吧?正好熟悉一下路线,顺便透透气?会议室里闷死了。”他自然而然地发出邀请。
我刚要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插了进来,挡在了我和宋亚轩之间。
严浩翔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他看也没看宋亚轩,视线落在我身上,或者说,落在我手里的记事本上。他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任务卡给我。”
“什么?”我一愣。
“导演刚发的任务点分布简图,”严浩翔眉头微皱,似乎嫌我反应迟钝,“踩点用。”
我低头翻看记事本,果然夹着一张打印的简易地图。我抽出来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我的手指。那触感依旧带着点静电般的微麻。他迅速收回手,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垂下眼睑,目光落在简图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却依旧是冷的:“你,跟我走。”他抬眼,目光锐利地锁住我,“见习助理,熟悉场地是你的工作。公园地形复杂,容易迷路。”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完全是在用“工作”压人。宋亚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温和:“翔哥说得对,熟悉场地是工作。正好我也要去那边走走,一起吧?多个人看着,更不容易‘迷路’。”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清澈地看着严浩翔,带着一种温和的坚持。
空气仿佛凝固了瞬间。严浩翔捏着任务卡的手指收得更紧,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下颌线绷紧,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冷冷地迎视着宋亚轩。
“噗嗤——”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丁程鑫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胳膊肘搭在刘耀文肩膀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唯恐天下不乱地煽风点火:“哎哟喂,这世纪公园是埋了金矿还是怎么着?两位哥哥这么急着去探路?带我一个呗?小傻子,”他朝我挤挤眼,“选谁啊?左边还是右边?选翔哥路可能好走点但脸太臭,选轩儿呢脸是好看就怕路太温柔绕远……啧啧,难选,难选哦!”
刘耀文被他晃得站不稳,一脸懵懂:“丁哥,什么选左边右边?公园入口不就在前面吗?”
贺峻霖也从洗手间回来了,正好听见丁程鑫的话。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对峙的严浩翔和宋亚轩,又瞥了一眼站在风暴中心、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我,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行了,丁程鑫。翔哥那是‘敬业’,怕‘新助理’走丢耽误事。至于亚轩……”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洞悉的了然,“大概是怕‘姐姐’被某些‘敬业’过头的人吓着吧?”他刻意咬重了“敬业”两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地瞟过严浩翔紧绷的手臂和攥得死紧的任务卡,仿佛在无声地嘲讽那下面可能藏着“大花臂”似的蛮横心思。
严浩翔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脖颈。那抹红晕与他冷硬的表情形成鲜明到近乎滑稽的对比。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任何人,攥着任务卡的手指骨节捏得咯咯轻响,仿佛要把那张纸捏碎。
宋亚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严浩翔那明显羞恼的反应,又看看贺峻霖精准的毒舌,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震动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意味。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把手伸进口袋,抓住了那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没有存储的陌生号码,正在执拗地闪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掏出的手机上。严浩翔猛地转回头,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那闪烁的屏幕,方才的窘迫被一种冰冷的警惕完全取代。宋亚轩也收起了所有情绪,目光关切而凝重。丁程鑫脸上的戏谑消失了,刘耀文也好奇地瞪大了眼。贺峻霖镜片后的目光,则变得深沉而锐利,像在分析一个突然出现的异常信号。
震动还在持续,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催促。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发颤。严浩翔紧盯着屏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从齿缝里挤出来:
“别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