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机沉甸甸的，纯黑的屏幕映着天花板的吸顶灯，像一块小小的、沉默的墨玉。严浩翔那条短信还亮在屏幕上：「旧号已废。新号存好。别乱给。」字字干脆，带着他惯有的冷硬命令口吻。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是按灭了光亮。那行字消失了，连同那个冰冷的问号，一起被关进了黑暗里。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似乎被撬动了一个角，透进一丝微弱的气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不是严浩翔那种带着压迫感的沉，是更轻快的节奏。

“姐姐？”宋亚轩的声音隔着门板，温和清亮，“牛奶喝完了吗？杯子我收走？”

我拉开门。他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空托盘，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暖笑意，视线自然地扫过床头柜上空了的牛奶杯和只剩柚子皮的碟子，又落在我脸上。“睡得好吗？”他问，语气自然得像每天清晨的问候。

“嗯。”我点点头，把空杯子和碟子放到他的托盘上。

“那就好。”宋亚轩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睛弯成月牙，“今天天气不错。”他侧身让开门口的路，“早餐好了，有你喜欢的溏心蛋。”

厨房里弥漫着煎培根的焦香和咖啡的醇苦。严浩翔已经坐在岛台边，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正低头看手机。崭新的手机，和他之前用的那部型号不同，纯黑色的外壳，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听到动静，抬眼扫过来。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没什么情绪，随即又落回他自己的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划动着，下颚线依旧绷得很紧。

我拉开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下。宋亚轩把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和烤得金黄的吐司放到我面前，又推过来一杯温好的牛奶。

“谢谢。”

丁程鑫打着哈欠晃进来，头发像个鸟窝。他目标明确地直奔咖啡机，给自己接了一大杯，猛灌一口才活过来似的。“早啊……”他揉着眼睛，目光在我和严浩翔之间溜了个来回，最后落在严浩翔手里那部崭新的手机上，嘴角立刻扬起熟悉的、看戏的弧度，“哟，翔哥，换新装备了？昨天那部呢？该不会……真被小傻子传染了什么病毒，英勇就义了吧？”

严浩翔划动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他抬起眼，冰冷的视线像淬了冰的刀片，直直射向丁程鑫，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恼意。

“闭嘴。”他声音又冷又硬，像冰坨子砸在地上。

“哎呀，开个玩笑嘛，”丁程鑫笑嘻嘻地拉开椅子坐下，毫不在意那杀人的目光，“这么大火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手机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促狭。

严浩翔没再理他，只是捏着新手机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骨节微微泛白。他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仿佛要用那滚烫的苦味压下什么。

“丁哥！”刘耀文像颗炮弹一样冲进来，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快！我的存档！帮我看看是不是卡Bug了！”他完全没注意餐桌上的低气压，一屁股坐到丁程鑫旁边，把游戏手柄塞过去。

丁程鑫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低头研究起手柄。刘耀文这才看到我面前的溏心蛋，眼睛一亮：“哇！溏心蛋！轩儿偏心！我也要！”

宋亚轩笑着把另一份早餐放到他面前：“都有。快吃，凉了就不流心了。”

贺峻霖慢悠悠地踱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行程表。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先在严浩翔紧绷的侧脸和新手机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丁程鑫和刘耀文争抢手柄的闹剧，最后落在我面前的盘子上。

“溏心蛋？”他挑了下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胆固醇高。”他端起自己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视线重新回到平板上。

宋亚轩无奈地笑笑：“偶尔一次没事的，贺儿。”

严浩翔突然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他没看任何人，站起身，动作带着点粗鲁的力道。他拿起自己那部新手机，像是要离开这个令他烦躁的地方。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手臂带到了放在岛台边缘的、装方糖的小瓷罐。瓷罐摇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掉下来——

我离得最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指尖碰到了微凉的瓷壁，也碰到了严浩翔同样伸过来想要稳住罐子的手背。

他的皮肤温热，带着一点薄茧。短暂的触碰，像被静电刺了一下。

小瓷罐被我扶稳了，里面的方糖哗啦轻响。严浩翔的手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他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带着点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冷硬覆盖。他耳根那点熟悉的薄红，又悄悄地、迅速地漫了上来。

“笨手笨脚。”他低声斥了一句，声音有点发紧，带着掩饰性的烦躁。他不再停留，攥紧手机，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走出了厨房。背影僵硬，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噗……”丁程鑫低着头，肩膀可疑地耸动，显然是憋着笑。

刘耀文不明所以，还在研究他的溏心蛋：“翔哥怎么了？谁笨手笨脚？”

贺峻霖的目光从平板上抬起，意味深长地扫过严浩翔消失的方向，又落在我收回的手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行程表。

宋亚轩走过来，拿起那个被我扶稳的小瓷罐，放回岛台里面一点的位置。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是没看到刚才那点小插曲。“姐姐，蛋快凉了，快吃吧。”

我低下头，用叉子戳破溏心蛋的边缘。金黄的蛋液缓缓流出来，浸润了烤得酥脆的吐司边。蛋液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混合着刚才那一瞬间他手背的温热触感。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安静中继续。丁程鑫和刘耀文小声讨论着游戏，贺峻霖看着平板，宋亚轩收拾着灶台。厨房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马嘉祺走进来时，这种安静被打破了。他穿着熨帖的衬衫，手里拿着车钥匙，目光平静地扫过餐桌。“上午去公司，处理新歌编曲。”他言简意赅，视线掠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林小满，你跟我去一趟。”

我抬起头，有些意外。

“马哥，带姐姐去公司？”宋亚轩关掉水龙头，擦着手问。

“嗯，”马嘉祺点点头，“熟悉一下环境。”他语气平淡，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顺便把上次拍摄的合同细节签了。”

“哦。”宋亚轩应了一声，没再问。

“我也去我也去！”刘耀文立刻举手，“上次那个录音棚的隔音棉好像有点问题……”

“你留下。”马嘉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跟丁程鑫把昨天拍的素材整理一下。”

刘耀文瞬间蔫了。

丁程鑫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认命吧小崽子，跟哥混。”

马嘉祺的目光转向我：“十分钟后车库。”

他转身离开。我赶紧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牛奶也喝光。

“姐姐别急，”宋亚轩递过来一张纸巾，“慢慢吃。”

车库里的空气带着阴凉和淡淡的汽油味。马嘉祺的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阳光有些刺眼，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马嘉祺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沉静而分明。他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舒缓的钢琴曲流淌。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高楼，人流。新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严浩翔那条短信仿佛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车子驶入公司地下车库。停稳后，马嘉祺解开安全带。“到了。”他推开车门。

我跟着他下车。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光洁的金属轿厢壁映出我的影子，穿着宋亚轩送的燕麦色开衫，里面是张真源送的那件浅灰针织衫。

电梯门开，明亮的光线涌进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空气里有咖啡香和纸张的气息。穿着职业装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

马嘉祺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一间会议室。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笑容职业的男人，还有两个助理模样的人。

“马先生，林小姐。”男人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合同都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像是被按了快进键。合同条款，签字页，印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马嘉祺坐在旁边，偶尔低声解释一两个专业术语，声音平稳。我的名字被一次次写下：林小满。

签完最后一份，西装男人收起文件，笑容满面：“合作愉快！林小姐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走出会议室，马嘉祺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带我离开，而是沿着明亮的走廊慢慢走着。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外，是忙碌的办公区，格子间，会议室里激烈讨论的人影，录音棚紧闭的门。

“这是编曲室。”马嘉祺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停下，里面隐约传来电子音效和节拍器的声音。“那边是艺人休息区。”他指了指走廊尽头一片开阔的沙发区。

我跟着他，像个闯入陌生领地的影子。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效率和目的性。和宿舍里那新手机沉甸甸的，纯黑的屏幕映着天花板的吸顶灯，像一块小小的、沉默的墨玉。严浩翔那条短信还亮在屏幕上：「旧号已废。新号存好。别乱给。」字字干脆，带着他惯有的冷硬命令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