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开到最大。滚烫的水流冲刷着皮肤,蒸腾的白雾模糊了镜面。我把自己埋进水里,水声盖过心跳,却盖不过脑子里那个冰冷的问号,和严浩翔攥走手机时不容置疑的力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不是严浩翔那种带着压迫感的沉,是更轻快的节奏。
“姐姐?”宋亚轩的声音隔着水汽和门板,有点模糊,“你洗很久了,没事吧?”
水流声里,他的声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我抹了把脸,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淌。“……没事。”声音闷在水汽里,有点哑。
门外安静了几秒。“那……给你热了牛奶,放门口了。”脚步声远去。
关掉水龙头,世界骤然安静。皮肤被烫得发红,指尖却冰凉。我裹上浴巾,拉开一条门缝。走廊空着,地上放着一杯牛奶,白瓷杯壁温热。旁边还有一小碟剥好的柚子肉,果肉晶莹。
我端起杯子和碟子,牛奶的温度透过瓷壁暖着手心。柚子清甜的气息钻进鼻子。
回到房间,门锁落下。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柚子肉搁在旁边。枕头底下空荡荡的,那个冰冷的金属方块已经不在了。恐慌像退潮后的淤泥,黏腻沉重。
门被轻轻敲响,不疾不徐。
“林小满。”是马嘉祺的声音,不高,平稳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我拉开门。他站在门外,穿着熨帖的浅灰色家居服,手里没拿东西,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又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牛奶杯和柚子。眼神像沉静的湖面,看不出波澜,却能映出人影。
“严浩翔,”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没有恶意。”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没有恶意?那手机呢?那条邮件呢?
马嘉祺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应。他顿了顿,目光更深地落进我眼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却又奇异地没有压迫感。“有些东西,他处理更合适。”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楼下隐约传来丁程鑫和刘耀文的说话声,模糊不清。走廊的灯光在马嘉祺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早点休息。”他最后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无声的确认。然后,他转身,脚步沉稳地离开,走向书房的方向。背影挺拔,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我靠在门板上,牛奶的温热似乎还留在指尖。马嘉祺的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很小,却让那潭浑浊的恐慌沉淀下去一点。
他处理更合适。
什么意思?
我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像无数双永不疲倦的眼睛。楼下客厅的落地窗透出灯光,能看到宋亚轩坐在沙发上的身影,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
手机……在严浩翔那里。他会看到那条邮件。他会知道那个问题。
心脏又揪紧了一下。但马嘉祺那句“没有恶意”,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刺破了厚重的恐惧。
第二天清晨,阳光把窗帘染成浅金色。厨房里有咖啡机工作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焦香的苦味。我下楼时,严浩翔已经坐在岛台边。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正低头看手机屏幕。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下颚绷得很紧。
他听到脚步声,抬眼扫过来。视线很短暂,没什么情绪,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随即又落回手机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台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宋亚轩在煎蛋,看到我,露出温暖的笑容:“姐姐早。吐司马上好。”
“嗯。”我在离岛台稍远的位置坐下。严浩翔的存在感很强,像一块散发寒气的磁石。
“给。”宋亚轩把煎蛋和吐司放到我面前,又推过来一杯温好的牛奶。
“谢谢。”
严浩翔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到台面,发出一声轻响。他没看我,目光依旧钉在手机屏幕上,声音又冷又硬,像例行公事:“下午有拍摄,别迟到。”
“……知道了。”我低头咬了一口吐司。
他不再说话。岛台边只剩下咖啡的香气和煎蛋的余温。宋亚轩收拾着灶台,水流声哗哗作响。
丁程鑫打着哈欠晃进来,头发乱翘。“早啊……翔哥,看什么呢这么专注?”他凑到严浩翔旁边,探头去看手机屏幕。
严浩翔猛地按灭了屏幕,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把手机反扣在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抬起眼,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剜向丁程鑫。
“啧,”丁程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带着促狭的笑,“不看就不看,凶什么。”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我和严浩翔之间溜了一圈,笑容加深,“该不会……在看什么不可告人的……”
“吃你的饭。”严浩翔冷冷打断他,抓起手机站起身,动作带着点粗鲁的力道。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看也没看任何人,拿着手机,转身大步离开了厨房,背影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啧啧啧,”丁程鑫摇着头,拿起一片吐司,“大清早火气就这么旺……”
宋亚轩无奈地笑了笑,把煎好的蛋放到丁程鑫面前。
下午的拍摄在摄影棚。灯光很亮,温度有点高。我穿着张真源送的那件浅灰色针织衫,柔软的料子贴在皮肤上,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焦躁。这次不是背景板,有个很短的互动环节,需要我和刘耀文配合演示一个产品。
刘耀文很兴奋,像个活力四射的小太阳,努力带动气氛。我有点僵硬,台词说得干巴巴的。导演喊了两次卡。
“放松点,小傻子,”丁程鑫在镜头外冲我挤眉弄眼,“就当翔哥不存在!”
严浩翔坐在角落的休息椅上,抱着手臂,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听到丁程鑫的话,他下颚线似乎绷得更紧了。
“再来一次。”导演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角落里那个冰冷的存在感。刘耀文小声鼓励:“林姐姐,别怕,跟着我就行!”
这次稍微好了一点。导演终于喊了“过”。我松了口气,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拍摄结束,大家各自收拾。我走到休息区拿水。严浩翔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我旁边,离得很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皂角味混合着摄影棚的粉尘气息,清晰地钻进鼻腔。
他没看我,也没说话,只是抬手,动作极其自然地、带着点粗鲁地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塞进我手里。瓶身冰凉,带着冰箱的冷气,瞬间激得我指尖一缩。
“嗓子。”他丢下两个字,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命令。说完,他转身就走,墨镜遮住了所有表情,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中。
我握着那瓶冰水,瓶身上的水珠迅速凝结,沾湿了掌心。喉咙确实有点干涩。
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光。丁程鑫和刘耀文在打游戏,贺峻霖在沙发上看书,宋亚轩在厨房切水果。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床头柜上,牛奶杯和柚子碟还在。我拿起牛奶杯,里面的牛奶已经冷了。
“叩叩。”
敲门声又响,两下,干脆利落。不是宋亚轩那种温和的试探,也不是马嘉祺那种沉稳的节奏。是带着点硬度的叩击。
我拉开门。
严浩翔站在门外。还是那副冷硬的样子,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额前碎发垂着,遮住一点眉骨。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我的手机。
崭新的。连包装盒的塑封膜都还在。纯黑色的外壳,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说话,也没看我,只是把手往前一伸,动作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硬,直接把那个崭新的手机盒子塞进我怀里。盒子棱角分明,有点硌人。
我下意识地接住。指尖碰到冰冷的包装盒,也碰到了他递东西时短暂擦过的、温热的指关节。
“卡在里面。”他声音很低,很硬,像在交代一件公事,“号码换了。”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等我反应,转身就走。卫衣的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背影迅速融入走廊的阴影。
我抱着那个崭新的手机盒子,站在门口。盒子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一点干净的皂角气息。旧的手机……他处理掉了?连同那个未知的号码,和那条冰冷的邮件?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又闷又胀。
回到房间,拆开包装盒。纯黑的手机,屏幕光洁如镜。打开,通讯录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新的SIM卡静静躺在卡槽里。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的短信提示。
发件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简洁明了:
「旧号已废。新号存好。别乱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