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冷光刺破昏暗，那串数字像冰冷的蛇信，蜷缩在发件人栏。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凉。点开。

只有一行字，没有任何标点，却带着无形的重量沉沉砸下来：

「我知道你在哪」

字面意思清晰，寒意却顺着脊椎无声攀爬。不是问句，是陈述。一种被窥视的黏腻感无声无息地裹上来，缠绕住呼吸。窗外城市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晕，遥远得不真实。客厅里丁程鑫和刘耀文的游戏音效隐约传来，带着点虚幻的热闹。

手指没有犹豫，按下了删除键。那条信息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屏幕重新暗下去，房间沉入更深的寂静。只有胸腔里那颗心，在沉默地、沉重地跳动。

叩叩。

敲门声很轻，却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克制。

心口猛地一缩。我几乎是立刻坐直身体，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会是谁？那个“知道”我在哪的人？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压下。不，门外是宿舍。是客厅里隐约的声响。

“谁？”声音出口，才发现有点干涩。

门外静了一瞬。接着，一个熟悉、却比平时低沉许多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强行压平了某种情绪：

“……我。”

是严浩翔。

我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过去拉开了门。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他站在门外，身上还是那件黑色休闲装，领口微敞，头发有些乱，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眼神。他似乎刚洗过脸，额发和鬓角有些湿，衬得皮肤在廊灯下有种冷玉般的白。他手里……端着一杯东西。

一杯牛奶。纯白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微微晃荡，冒着一点温吞的热气。

视线对上。他眼睫低垂着，目光飞快地从我脸上掠过，又迅速移开，落在我身后的地板上，带着点无处安放的局促。走廊的光线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抿着唇，下颌线依旧绷着，但那种在电视台时的尖锐冷硬，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覆盖了，像是烦躁，又像是别的什么。

“马嘉祺让拿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干巴巴的，像是临时找的借口。他往前递了递杯子，动作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僵硬。玻璃杯壁温热，透过指尖传来。

牛奶的香气很淡，带着点微甜的暖意，飘散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谢谢。”我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驱散了一点指尖的冰凉。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依旧垂着，盯着地板缝，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课题。空气沉默着，只有客厅隐约的游戏声和牛奶杯里细微的水汽蒸腾声。

他似乎想转身离开，脚尖动了一下，却又停住。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半晌，他才抬起眼，视线飞快地、几乎是擦着我的肩膀掠过去，落在我身后房间的某个角落，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极力维持平静的紧绷：“……没事？”

两个字，问得突兀又含糊。是在问刚才的敲门声吓到我？还是在问……别的？

我握紧了温热的玻璃杯，牛奶的暖意熨帖着掌心。“没事。”声音平稳。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但眉头依旧蹙着。他不再停留，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大步走向走廊尽头他自己的房间。背影依旧挺直，脚步却不再像下午那样带着生硬的怒气，反而透出一种……急于逃离的匆忙。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牛奶的温度透过玻璃杯壁，持续不断地传递到掌心。我端着它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那股淡淡的奶香在鼻尖萦绕，奇异地安抚了方才被那条短信攥紧的心脏。

客厅里，丁程鑫似乎又输了一局，懊恼的声音穿透门板：“刘耀文你开挂了吧！”刘耀文得意地嘿嘿笑。

楼下厨房的方向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大概是宋亚轩在收拾。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厨房。

我走到书桌边，把牛奶放下。屏幕漆黑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角。目光扫过它，没有停留。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也跟着舒服起来。

第二天是《城市寻踪》正式录制的日子。电视台的摄影棚里人声鼎沸，灯光炽亮，各种设备线缆蜿蜒交错。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对讲机里的指令声此起彼伏。TNT成员们已经换上了统一的节目组队服——清爽的白色运动装，只在细节处有各自代表色的条纹点缀，显得朝气蓬勃。

我被安排在现场导演助理旁边，负责递送简单的道具和记录一些临时变更。贺峻霖在不远处，拿着平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环境和设备，偶尔低声跟执行导演沟通几句，确保流程顺畅安全。他今天戴了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冷静。

“林小满，”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张调整后的任务点顺序卡，“拿着，备用。”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我的脸，“昨晚睡得好？”

“嗯。”我接过卡片。他像是随口一问，没等我回答，视线已经移开，落向正在调试设备的摄像组那边。

“姐姐！”宋亚轩的声音带着暖意传来。他刚和造型师确认完耳麦位置，脸上是明亮的笑容，朝我这边小跑过来，额发被汗水微微濡湿了一点。他手里拿着一个印着节目组logo的白色保温杯，“给你的。”他塞到我手里，“温水，加了点蜂蜜，润嗓子。”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带着温和的关切，“现场吵，别一直站着，累了找地方坐会儿。”他指指旁边备用休息区的小马扎。

“谢谢。”保温杯入手温润。他冲我笑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还想说什么，那边导演已经在喊集合了。

“轩儿！集合了！”刘耀文在不远处招手，声音洪亮。

宋亚轩应了一声，又对我快速说了句“别累着”，才转身跑向集合点。

集合区，七个人站成一排。丁程鑫正夸张地做着热身动作，引得旁边的刘耀文跟着模仿，两人嘻嘻哈哈。严浩翔站在队伍边缘，背对着我这边，低头整理着手腕上的护腕，侧脸线条在强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整理护腕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手中的保温杯上。视线停留了不到一秒，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重新低下头，手指用力地收紧护腕的魔术贴，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马嘉祺站在队伍中心，正低声和导演确认最后的细节。他微微颔首，偶尔侧耳倾听，姿态沉稳。确认完毕，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似乎在我站的位置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没有任何表示，又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确认环境。

录制开始。任务点分散在公园各处，现场一片忙碌。我跟着导演助理在各个点位间穿梭，递送道具，记录一些突发状况。刘耀文在做“指压板跳绳”任务时，因为太投入，蹦得太高，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正好在旁边递水，下意识伸手想扶。

“小心！”另一道身影更快。丁程鑫像豹子一样敏捷地从旁边蹿过来，一把捞住刘耀文的胳膊，稳稳把他拽住，嘴里还不忘损他：“小崽子，腿软了？昨晚偷练了？”

刘耀文站稳，脸有点红，挠头嘿嘿笑：“没站稳……”

丁程鑫松开他，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转头看向我，挑了挑眉，脸上是惯常的戏谑笑容，语气却带着点懒洋洋的关心：“小傻子，反应挺快嘛，不过下次离远点，这小子蹦起来没轻没重的，别撞着你。”他说完，又推着刘耀文去完成剩下的任务。

贺峻霖在不远处的监控器后看着，推了推帽檐下的眼镜，没说话。

录制间隙，大家回到休息区补充水分。宋亚轩拧开自己的水壶，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看到我，立刻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过我手里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还给我：“水凉了吧？换这个。”他把他自己那瓶没喝过的矿泉水塞到我手里，瓶身还带着他掌心的微温。

“不用……”我刚开口。

“姐姐别客气，”宋亚轩笑得温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保温杯里是温水，喝这个舒服。”他拿回自己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不远处，严浩翔独自坐在一个花坛边沿，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水流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洇湿了一小片领口。他放下瓶子，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远处喧闹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丁程鑫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严浩翔没理他，只是捏着瓶子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和宋亚轩这边，又迅速移开，像被阳光刺痛了眼睛。

第二十六章“姐姐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