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额头上，冰冷刺骨。
林晚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呛满了雨水和铁锈的味道。
浑身骨头都在尖叫，疼得像是刚被拆开又胡乱拼凑起来。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手指深深抠进湿透的柏油路面。
没有伤口。皮肤完好无损。只有这深入骨髓、毫无来由的剧痛，一遍遍冲刷着她。
雨幕模糊了街灯的光晕。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爬起来的，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跌跌撞撞地朝着熟悉的街角狂奔。一种尖锐的、非去不可的恐惧，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快到了。就是那里。那个十字路口。
她喘着粗气冲过最后一个拐角。雨水冲刷着崭新的黑色大理石。冰冷的光泽刺得她眼睛生疼。墓碑上，清晰刻着两个沉重的字——陈昼。
她僵在原地。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又涩又痛。陈昼？谁是陈昼？为什么这名字像把冰锥，狠狠凿进她的太阳穴？
雨声里混着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合的叮咚声。店员撑着伞走出来倒垃圾，看到她，叹了口气：“又是你。”
林晚茫然地转向他，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个…那个疯子，”店员朝墓碑的方向努努嘴，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他刚才又来买热可可了，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付钱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硬币掉了一地。嘴里就念叨一句，‘这是她最后一次喝了’……啧，怪人。”
热可可。最后一次。这几个词像几根冰冷的针，猛地刺入林晚混乱的记忆深处。
她眼前瞬间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温暖的纸杯，氤氲的甜香，还有……一双眼睛。一双每次看向她时，都盛满深不见底痛苦的眼睛。
“你永远不记得，但我记得每一次相遇。”
那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无法化解的绝望，猛地在她脑海里炸开。陈昼！是他！
“陈昼！”她失声尖叫，扑向那块冰冷的大理石。指尖触碰到刻痕，寒意直透骨髓。“陈昼！”
这名字像钥匙，骤然捅开了记忆锈死的锁。汹涌的洪流冲垮了堤坝。不是一次，不是两次……是整整三十九次！三十九次在车轮下粉身碎骨的剧痛！
三十九次在暴雨中茫然醒来！三十九次，她毫无记忆地走向他，走向那个必然的、血腥的终点！
每一次轮回开始，她的记忆就被彻底抹去，清零重启。像个无知的提线木偶，无知无觉地走向他，也走向自己的死亡。
而他，陈昼，是唯一清醒的囚徒。他记得每一次相遇的悸动，更记得每一次失去她的血肉模糊。
他在时间里跋涉，背负着三十九次失去她的绝望。他在无数个“第一次”里，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死亡。他眼底的深渊，原来深不见底。
她死死抱住冰冷的墓碑，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指甲刮擦着光滑的大理石，发出刺耳的声响。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硬块，嘶哑的呜咽被冰冷的雨水呛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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