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每次都要忘掉?
雨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终于明白了陈昼每一次凝望她时,那眼神深处蚀骨的痛苦从何而来。
那是三十九次目睹爱人赴死却无力阻止的炼狱。
雨更大了,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她抬起头,视线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十字路口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惨白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像一个模糊的标记。她记得那里。
身体里的剧痛还在隐隐作祟,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的疲惫几乎要将她压垮。但她还是撑着湿透冰冷的身体,一步步挪了过去。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关东煮和消毒水的暖流扑面而来,却暖不透她骨头缝里的寒意。
“一杯热可可。”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店员抬眼看了看她湿漉漉、失魂落魄的样子,没说话,默默地转身去操作机器。蒸汽喷出的嘶嘶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他递过纸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纸壁传到她冻僵的手指上。
“谢谢。”她低声说,手指紧紧圈住纸杯,汲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她转过身,背对着店员,目光落在收银台旁边一张废弃的硬纸板上。那上面似乎有人随手涂画过。
她盯着那潦草的线条,瞳孔骤然紧缩!心跳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那根本不是什么随手的涂鸦!
凌乱的黑色马克笔线条,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十字路口的轮廓!一辆巨大卡车的车头!还有……一个扭曲模糊的人形,被撞飞在空中的姿态!
这画面!这分明是她每一次轮回终结的瞬间!是她三十九次生命最后定格的画面!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刚刚喝下去的热可可仿佛变成了冰水,冻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她猛地抬头看向店员,声音发颤:“谁……谁画的这个?”
店员正低头整理货架,闻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纸板:“哦,那个啊。就刚才那个男的,买热可可那个。
付钱的时候手抖得不行,硬币撒了一地,他就蹲那儿捡。捡着捡着,突然抓起台子上的笔,跟中邪似的,刷刷刷就画了这个……画完扔下笔就走了,钱都差点忘了拿全。
啧,怪人。”
又是他!陈昼!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画下来了?他把她惨死的画面画下来了?三十九次,他不仅记得,甚至能把那地狱般的场景刻进骨髓里!
这该是怎样的痛苦?这该是怎样的绝望?她几乎能想象他蹲在这里,手指痉挛地抓着笔,将那一次次撕心裂肺的终结刻在纸上的样子。每一笔,都是凌迟。
纸杯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棕色液体泼溅出来,弄脏了她的裤脚和冰冷的地面。她却毫无知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纸板,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沉重的雨幕!
那声音!是无数次轮回终点的丧钟!林晚的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猛地扭过头!隔着便利店的玻璃门,她看到了那个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