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在病床上醒来时,窗外已是夕阳熔金。晚霞透过玻璃窗,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但体内那股隐隐的、如同毒蛇潜伏的阴冷感消失了。
他微微侧头,看见乔楚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他依旧穿着那件染着血和尘土的衬衫,左手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头(补充营养和解毒剂),右手缠着绷带,随意地搭在腿上。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份惯有的冷硬,甚至透出几分罕见的疲惫与安宁。
路垚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右手上——指缝间,露出半截熟悉的、刻着字的怀表链子。是他那块写着“余生皆晴”的怀表。
路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乔楚生搭在腿上的手指。
乔楚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在夕阳下映着暖光,清晰地映出路垚有些苍白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翻转手掌,将路垚微凉的手指轻轻包裹进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
“血清…有效?”乔楚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嗯,”路垚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感觉能活到还清你保护费那天了。”他顿了顿,看着乔楚生依旧苍白的唇色和手背的伤,小声问,“你呢?”
乔楚生没回答,只是握着路垚的手紧了紧。他伸出另一只缠着绷带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怀表——母亲那块,和路垚那块。他将母亲那块轻轻放在路垚枕边,然后拿起路垚那块刻着“余生皆晴”的,用指尖摩挲着那道在邮轮上撞出的裂痕。
“裂了,”他低声道,“得修。”
“修它干嘛?”路垚故意撇嘴,“保护费都涨到天价了,买块新的呗?”
乔楚生抬眸看他,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眼底,像融化的暖金。他极其缓慢地、珍而重之地,将那块带着裂痕的怀表,轻轻放回路垚摊开的掌心,然后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完全覆盖住路垚的手和那块表。
“旧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笃定,“用惯了。”
掌心相叠,怀表微凉的金属被两人的体温渐渐焐热。裂痕在夕阳下清晰可见,却又被紧紧包裹,仿佛不再是伤痕,而是一道独特的印记,烙印着他们共同走过的硝烟、鲜血与无法割舍的羁绊。
窗外,晚霞如火,燃尽最后一丝云翳,洒下满室澄澈的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