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高等法院的穹顶高阔,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投下肃穆的光斑。路森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脸色灰败,眼神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旁听席座无虚席,目光聚焦在证人席上那个穿着挺括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身上。
路垚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清晰沉稳,他面前摊开着慈安堂的原始账册、实验数据报告,以及路氏慈善基金的资金流向文件投影。他没有慷慨激昂的控诉,只是用最冷静的金融逻辑和化学证据,将一条条冰冷的资金链、一笔笔沾血的“慈善捐款”、一项项骇人听闻的实验项目,如同解剖般呈现在众人面前。
“……综上所述,路森先生作为路氏慈善基金的实际掌控人,长期、持续、且知情地向Z.R.F主导的、以‘慈安工艺学堂’为伪装的非法人体实验项目提供巨额资金支持。其行为已构成资助反人类罪、谋杀罪(间接故意)等多项重罪。”路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脸色煞白的路家代理律师,“至于辩方律师提出的‘不知情’辩护…”他拿起一份泛黄的会议纪要副本,“这份文件清晰记录了路森先生当年在董事会上,亲口否决了将资金转向正规孤儿院的提议,并强调‘慈安项目更具投资回报潜力’。‘回报’是什么?是无数孩童的生命和痛苦堆砌的所谓‘实验数据’!”
法庭一片哗然,路垚无视骚动,目光转向法官,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法律或许无法丈量所有痛苦,但至少,它应该让罪恶暴露在阳光下,让受害者得到迟来的、微弱的告慰。”
最终宣判:路森数罪并罚,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路垚走出法庭,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眼。乔楚生靠在法院门口的石柱旁等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是城隍庙新出锅的生煎。
“保护费结一下。”乔楚生把生煎塞给他,语气平淡,“出庭费、精神损失费、还有…帮你挡掉门口那帮路家记者的辛苦费。”
路垚咬了一口滚烫的生煎,汤汁烫得他龇牙咧嘴,心头的沉重却仿佛被这市井的热气驱散了些许。他看着乔楚生被阳光勾勒出的冷硬侧脸,含糊不清地说:“记…记乔老板账上!回头…从顾问费里扣!”
乔楚生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抬手抹掉他嘴角沾的油渍:“行,利息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