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雨停在傍晚,宋清禾把最后一粒退烧药放在苏砚床头,看了眼温度计——37度5,总算退到安全线。
“我走了,药放在这儿,晚上记得再吃一次。”她拎起书包,拉链划过寂静的客厅,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砚靠在床头,毛毯滑到腰间,闻言抬了抬眼。窗外的霞光漫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粉,像被揉碎的晚霞落进了眼底:“我爸妈让你……”
“阿姨说让我明天再过来看看。”宋清禾打断他,走到门口换鞋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你家冰箱里有速冻饺子,煮的时候记得看说明书。”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拉开门,看着晚霞涌进来,把她的背影染成暖融融的金色。门“咔嗒”关上的瞬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还有点烫,但更多的热度,是从她刚才站过的地方传来的。
宋清禾走到小区门口时,手机震了震,是周然发来的消息:“还在忙吗?我把错题集整理好了,等你有空了随时找我。”
她站在公交站台下,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悬了半天,才回了句“抱歉,今天没去成,明天可以吗?”发送成功后,心里那点因推掉约定而生的歉意,不知怎的,混进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周日早上,宋清禾提着妈妈做的小米粥再次敲响苏砚家的门时,开门的是精神好了不少的他。灰色居家服的领口敞开着,头发揉得乱糟糟,眼里却没了昨天的红血丝。
“阿姨让我给你带的。”她把保温桶往他手里一塞,径直走进客厅——窗帘拉开了,阳光铺了满地,比昨天亮堂了太多。
“我烧退了。”苏砚跟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36度8。”
“知道了,病秧子。”宋清禾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没了病气的他,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光,好像比平时更亮些。
两人正说着话,门铃响了。苏砚去开门,门口站着拎着果篮的王琳,看见宋清禾时,眼睛亮了亮:“清禾也在呀!我给苏砚带了点水果,他生病得多吃点……”
“不用了。”苏砚侧身挡住她想进门的动作,语气淡淡的,“我好多了,谢谢你。”
王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宋清禾看不下去,刚想打圆场,就被苏砚用眼神制止了。
“那……那我先走了,苏砚你好好休息。”王琳把果篮往苏砚手里一塞,转身跑了,鹅黄色的裙摆扫过楼梯扶手,像只落荒而逃的蝴蝶。
关上门,宋清禾皱眉:“你对人家也太冷淡了。”
“不然呢?”苏砚把果篮往玄关一放,“留她在这儿当电灯泡?”
“谁跟你是……”宋清禾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他眼里的促狭,突然觉得脸有点热。她转身去厨房拿碗,“我吃完粥就走,下午约了周然。”
提到周然,苏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盛粥的背影:“你们总待在一起?”
“不然呢?”宋清禾把碗往他面前一推,“跟你待着,除了吵架就是比成绩,累得慌。”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立刻走。两人坐在客厅里喝粥,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在地板上画了道金线,把两人的影子框在里面,近得能碰到彼此的脚尖。
快到中午时,宋清禾收拾好书包:“我真得走了,跟周然约了下午两点。”
“我送你。”苏砚站起身,顺手拿起玄关的伞——还是那把黑色长柄伞,初中时两人为了抢它还吵过架。
“不用,我自己能走。”
“外面太阳大。”他不由分说地撑开伞,把伞柄往她手里塞了塞,“路上小心。”
宋清禾握着温热的伞柄,突然想起昨天守在他身边的夜晚。他烧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地往她这边靠,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点滚烫的温度。那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她心跳都乱了节拍。
“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转身拉开门,“药别忘了吃,下午我不回来了。”
“嗯。”苏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她没听出的失落。
走到小区门口,宋清禾回头望了眼。苏砚还站在阳台上,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手里好像还握着她刚才用过的勺子。她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抛开,加快脚步往公交站台走——周然还在等她,那个有星星的秘密基地,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而阳台上的苏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目光。指尖碰到冰凉的栏杆,想起刚才她低头喝粥时,发梢扫过他手背的触感,想起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的模样,突然觉得,这场短暂的生病,或许是他藏在心底的、小小的幸运。
至少,她为他推掉了和周然的约定,至少,他们有过这样近的距离,至少,在她心里,他或许不只是个需要较劲的对手。
楼下的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像他没说出口的话,轻轻落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