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雨下得密，宋清禾刚把周然给的物理提纲塞进书包，手机就震了，是苏砚妈妈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苏砚妈妈举着手机小跑，背景是机场大厅的广播声：“清禾，阿姨和叔叔这刚到机场，苏砚说他发烧了，一个人在家……你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镜头晃了晃，隐约能看见苏砚爸爸在旁边招手，像是在催登机。宋清禾皱了皱眉，瞥了眼手机日历——今天本该和周然去秘密基地，他说带了新整理的错题集。

　　“我知道了阿姨，我现在过去。”挂了电话，她点开和周然的聊天框，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句“临时有事，下次再约”。

　　苏砚家的门没锁，虚掩着留了条缝。宋清禾推门进去，客厅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有玄关亮着盏小灯。苏砚窝在沙发里，毛毯从肩膀滑到腰际，听见动静抬头，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来了。”他声音哑得厉害，说话时还带着轻咳。

　　宋清禾放下书包，伸手探他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缩了回来——烫得惊人。“多少度？吃药了吗？”

　　“没量，药找不着。”苏砚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点位置，“阿姨把药箱放哪儿了？”

　　“在厨房吊柜第二层。”宋清禾转身去翻药箱，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己家——初中来他家蹭过太多次饭，闭着眼都知道东西在哪儿。

　　找出退烧药和温度计，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先量体温，我去给你煮点粥。”

　　苏砚没动，盯着她系围裙的背影。那是条浅蓝色的围裙，还是初中时她打翻可乐，被阿姨硬留下洗碗时穿的，现在套在她身上，长度刚到膝盖。

　　粥在锅里咕嘟冒泡时，宋清禾摸出手机想给王琳发消息。这丫头最近总往苏砚跟前凑，让她来搭把手正好。消息刚打了一半，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苏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毛毯拖在地上，手心烫得像揣了个暖炉：“别叫她。”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宋清禾想挣开，他却拽得更紧，指节泛白。

　　“不用。”他喉结滚了滚，眼神直勾勾盯着她，“你在就行。”

　　他的声音带着病气的哑，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宋清禾皱了皱眉，还是删掉了消息。

　　粥煮好时，温度计显示38度7。宋清禾把药和温水递过去，看着他仰头吞下，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看得清楚。

　　“张嘴。”她突然说。

　　苏砚一愣，下意识张开嘴，被她伸手按住下巴：“扁桃体有点肿，多喝热水。”

　　指尖的凉意碰到他发烫的皮肤，苏砚猛地偏头躲开，耳尖红得快滴血：“知道了。”

　　宋清禾没在意，转身去盛粥，没看见他望着她背影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下午雨小了些，苏砚靠在沙发上看她做题。她的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握笔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敲桌面，是他看了三年的习惯。

　　“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他突然开口，伸手想去指，却被她拍开。

　　“你养病就行，少操心。”宋清禾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手机屏幕亮了下，是周然发来的“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她刚想回，就听见苏砚低低地说：“他很关心你。”

　　“朋友之间不都这样？”宋清禾打字的手顿了顿，“你以前发烧，我不也给你送作业？”

　　“不一样。”苏砚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雨听见，“我跟他不一样。”

　　宋清禾没接话，回了周然句“没事，明天说”，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傍晚苏砚烧退了些，宋清禾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还有点晃：“宋清禾。”

　　她回头，他站在客厅中央，毛毯滑到地上也没捡，眼神亮得惊人：“今天……谢了。”

　　“你爸妈拜托我的。”宋清禾拉开门，“药在茶几上，晚上再吃一次。”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屋里传来杯子落地的轻响，像是手滑没拿稳。

　　而门内的苏砚，看着空荡荡的玄关，弯腰捡起地上的毛毯。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让他觉得，这生病的一天里，那些昏沉的时刻，都有了点值得回味的东西。

　　他知道她是被迫留下，知道她心里惦记着周然，可当她坐在身边做题，当她伸手探他额头，当她骂他“笨手笨脚”时，他还是忍不住觉得，这场发烧，或许也不算太糟。

　　手机亮起，是周磊发来的“听说你病了？王琳让我给你送笔记，要不要？”

　　苏砚回了句“不用”，就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他走到厨房，看着灶上还温着的粥，突然很庆幸，刚才没让王琳来。

　　有些时刻，他只想让她一个人看见，哪怕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