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产生“我要赢”的念头,是在马嘉祺刚被接进宋家,正巧赶上家长会时。没有人关心他平庸至极的成绩和一片空白的校园履历,自然也没有人给他开家长会。
他窘迫地坐在自己座位上,被同学家长包围着,感觉自己像被丢进雨林的一只小虫。过去父母从未对他提出什么特别严苛的要求,只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地成长,即使不在身边也一直力所能及地给予着他所能感受到爱与关心。所以当这一切毫无征兆地在某一天消失,马嘉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不过他没有因此陷入某种极端,他会取舍,不莽撞,不夸大,从不在自己不在乎或根本不擅长的事物上浪费时间,他只做感兴趣的、有把握的事情,在这些方面做得人人称赞,那就足够了。
但是偏偏,偏偏在已经获得所有人的夸奖、赞扬时,却有个人问了他一个蠢问题:那你不会很累吗?这个人就是江荔。
马嘉祺不认为江荔是个蠢人或什么情商很低的人,她只是太不会掩饰,因为隔天马嘉祺就看到江荔在QQ空间转发了一条博文:所有人都在关心你飞得有多高,而我只想关心你飞得累不累。
马嘉祺哭笑不得,却又实在不忍,他愿意接受这份笨拙的关心,即使对方并不知道其中缘由。
当时她心里那点小九九马嘉祺也早就看得一清二楚,有事没事来他家说是补课、跟他请教问题,其实每次他讲题的时候都没有在听。
少年江荔你昨天这个地方讲错了害我被老师骂了。
少年马嘉祺你自己抄错了还怪我,2都能写成3。
少女看着作业本上的字,瞬间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又默默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说了个“哦”。
大概是常态吧,马嘉祺逐渐习惯,也不知不觉真的变成一种习惯,以至于某天有意无意地经过江荔的班级,看到她和前桌的男生面对面坐着,那个男生指着他作业本上的题,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些什么,江荔时不时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在讲什么题?是我教过她的题吗?为什么不留着来问我?我讲的不好吗?
当一连串的疑问像弹幕般流畅地从马嘉祺脑海中掠过时,他还在内心辩解说自己不过是比较负责,对错题负责,对问题学生负责。
但之后一周,江荔就真的没再去找他,从不胡乱使劲的马嘉祺少见地因为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莫名燃起了胜负欲。
他直接在学校找到她,用着所谓学长的身份把她拦在操场,像个正直的监督员。
少年马嘉祺明天我有空,检查一下之前的错题。
说完这话他还要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侧过脸调整一下领口的领带。
少年江荔哦。
少年江荔我以为你嫌我烦呢。
少年马嘉祺嗯……知道就好。
其实这并非马嘉祺本意。他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中开始出现一过不那么稳定的来源,却难得的没有感到紧张和不安,因为这对他来说是场必胜的棋局。
会赢的,会一直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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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匀速向前,马嘉祺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向窗外,下意识摩挲着无名指的素圈戒指,恍惚间,他似乎是听到什么声音。
很轻的声音,还被窗外的车流声隔绝掉大半,但传入马嘉祺的耳内,就像是一根细微的小刺,精准地陷进他的敏感神经之中,也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香水搁置在身旁,包装盒随着车子的移动有些摇晃,他立刻按住盒身,又往前探了一下身子。
马嘉祺麻烦停一下。
他语气有些着急,司机听闻便立刻靠路边停下。
引擎刚熄灭,车门就迅速被推开,他长腿一迈,从车里下来。
晚风猝不及防地灌进怀中,可马嘉祺也顾不上,此刻他只看到在不远处,蹲坐在路边的江荔。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可能是因为刚刚的追赶,肩膀还在上下起伏。
马嘉祺莫名想起学生时期的体测,江荔总是如临大敌,跑完长跑之后他看到她双眼无神地窝在角落里发呆,憔悴的脸像快煞白的玉,感觉马上就要碎裂开来。
他那时还会好心地递上一瓶水,一块毛巾,江荔也顺势接过,两个人不用任何沟通,就显得十分自然。
那么现在呢?
马嘉祺缓缓蹲下身,跟江荔保持齐平。
江荔你干嘛?
马嘉祺你刚刚说什么?
江荔愣了一下,随即便避开他的视线,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江荔没什么。
马嘉祺也站起来,在她走出第三步时,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马嘉祺你刚刚说你后悔了,你后悔什么?
江荔我后悔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行了吧?
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些许没来由的怒意,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抬眼瞟了眼马嘉祺,又迅速别开脸。
马嘉祺现在有一次悔棋的机会。
马嘉祺你要悔棋吗?
江荔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马嘉祺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距离。
马嘉祺我要悔。
猫马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