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我挣脱了二姨钳子般的手,一步步踩着冰冷的泥水,穿过泾渭分明的人群,走向那把巨大的黑伞,走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刚踏入伞下,一股清冽又深沉的气息立刻将我包裹,像是浸透了不知名冷香和古旧纸张的味道,压过了墓园的潮湿土腥。冰冷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环过我的肩膀,将我猛地向前一带,我的脸颊猝不及防地贴上他挺括西装下微凉的腰腹。布料冰滑,底下是绷紧的、蓄势般的肌肉线条。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湿漉漉的头顶,姿态亲昵好似我们是深爱着的亲人。环抱着我的手臂收紧,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猎物。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我身后那一张张因愤怒和惊愕而扭曲的脸,尤其是死死瞪着他的二姨。
那抹浮在他唇角的笑意,此刻清晰地绽开,艳丽得近乎狰狞。
“嘘——”他对着众人,竖起一根冷玉般的手指贴在唇边,眼神锐利如刀,刚才那点迷离的光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逼人的寒芒。“留点口德。”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冰棱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贝壳以后,自有我疼着。”
“小爸”两个字,被他咬得轻佻又缠绵,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嘲弄。
手臂再次收紧,勒得我几乎窒息。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冰冷的耳廓,气息里缠绕着那股奇异的冷香,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清晰,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心里:
“贝家的东西,还有你……都会是我的。”那声音里的冰渣,几乎要割破耳膜。
伞外的雨更大了,噼啪作响。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缓慢而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沉稳得可怕。那不是温情,是猛兽在丈量爪下猎物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