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意乱中,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放在膝上的那本厚厚的植物图鉴。封面上,一朵洁白优雅的茉莉花素描清晰可见。
“你……在看茉莉?” 我鼓起残存的勇气,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颤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问完,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问题……简直蠢透了!
江屿似乎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那眼神很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或者别的什么我看不懂的情绪。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图书馆里特有的、压低的磁性,清晰地落在我耳中。他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动作从容而专注。“在查……它的花语。”
花语?
茉莉的花语?
心,毫无预兆地又漏跳了一拍。巨大的好奇和一种隐秘的期待瞬间攫住了我。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向他那边侧了侧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本摊开的图鉴。
“是……什么?” 我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屿的目光从图鉴上抬起,再次落在我脸上。午后的阳光穿过书架的缝隙,落在他深邃的眼瞳里,像是碎金在深潭中跳跃。他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专注的、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力量。
短暂的停顿。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字一句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纯洁的爱。”
“你是我的生命。”
轰——
血液瞬间涌向头顶!脸颊像是被点燃的火焰,滚烫得能煎熟鸡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咚咚咚,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盖过图书馆里所有的声音!
纯洁的爱……
你是我的生命……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狠狠地、不容置疑地烙印在我的耳膜上,也烙印进了灵魂最深处!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沉静眼眸里映出的、那个因为震惊和羞怯而睁大双眼、脸颊绯红的自己。
他……他是在说茉莉的花语?
还是……在借着花语……说着别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所有朦胧的猜测和甜蜜的幻想,将那份深藏的心意以一种如此直白、如此震撼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现在我面前!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阳光穿过书架的缝隙,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纤长的阴影,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处勾勒出柔和的金边。他看着我,眼神专注而沉静,没有闪躲,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无声的确认。
那层总是笼罩着他的、疏离而冰冷的薄雾,在这一刻,被这直白的花语,彻底驱散了。露出了底下从未示人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却滚烫的真心。
巨大的甜蜜和强烈的羞怯交织在一起,像汹涌的浪潮,瞬间将我淹没。我猛地低下头,脸颊深深埋进怀里抱着的速写本硬壳封面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却是甜的,像融化在心尖上的那颗牛奶糖,一直甜到了四肢百骸。
原来,那些沉默的草稿纸茉莉,那颗无声的糖果,那只展翅的白鹤,那行笨拙的铅笔字……所有笨拙的靠近和试探,最终都指向这最古老、最直白、也最滚烫的告白。
纯洁的爱。
你是我的生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浪漫。只有图书馆安静的阳光,一本摊开的植物图鉴,和一个少年用最沉静的声音,念出的、属于一朵小花的、最真挚的誓言。
脸颊贴着冰凉的速写本封面,泪水无声地浸润了纸张。我能感觉到身边他的存在,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沉静目光的注视。巨大的幸福感和一种近乎眩晕的甜蜜,让我几乎无法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鼓起勇气,极其缓慢地、带着浓重鼻音地抬起头。脸颊依旧滚烫,泪痕未干。
江屿依旧坐在那里,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我此刻狼狈又羞怯的样子,却没有丝毫的揶揄或退缩。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的耳廓,那片白皙的皮肤,在图书馆明亮的光线下,清晰地泛着一层淡淡的、诱人的粉色。像初绽的樱花花瓣,无声地泄露着主人内心的波澜。
这个发现让我的心跳再次失控。
他……也在紧张。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最后一丝羞怯和不安。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过于激动的情绪。目光落在他膝上那本摊开的植物图鉴上,那朵洁白的茉莉花素描清晰而美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速写本的边缘。
“那……” 我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和期待,“下次……画茉莉的时候……我也可以……离近一点吗?”
问完,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目光却勇敢地迎上他沉静的视线。
江屿看着我,眼神里的温柔似乎更深了些。那抹淡淡的红晕,从耳廓悄然蔓延到了脸颊,像被夕阳温柔地吻过。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轻、却无比清晰的音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