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本的第一页，原本是我画得最认真、也相对“能看”的那张——江屿低头写字的侧影。虽然依旧歪歪扭扭，但至少能认出是他。
然而此刻，在这张画的旁边，空白的地方，多了一行字。
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是那种熟悉的、端正清隽的字体，只是力道似乎比平时重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心跳，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
“下次……”
“画我时……”
“可以离近一点。”
轰——
血液瞬间涌向头顶！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而且……他看懂了！他不仅看懂了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指向的是谁，他还……留下了回应！
“下次……画我时……可以离近一点。”
这句话像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所有的壁垒！图书馆里他惊慌失措的眼神，教室门口他摊开掌心归还速写本时沉静的轮廓，那句带着颤抖的“画得很好”，还有阳光下他红得惊心动魄的耳廓……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无法阻挡的暖流，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不安和羞怯！
原来，他不是拒绝，不是划清界限。
他只是……用一种更笨拙、更安静、却也更直白的方式，回应了我同样笨拙的靠近。
他允许我画他。
他邀请我……离得更近一点。
巨大的喜悦和甜蜜像烟花一样在心底炸开！我紧紧抱着那本速写本，脸颊深深埋进散发着淡淡铅笔木屑味的纸页里，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却是甜的，像融化在心尖上的那颗牛奶糖，一直甜到了灵魂深处。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书桌，那本深灰色的速写本摊开着，像一个刚刚被点亮的、崭新的宇宙。
指尖轻轻拂过那行铅笔字，感受着笔尖留在纸面上的细微凹痕。仿佛能触摸到他写下这句话时，那份同样紧张、同样期待、同样笨拙的心跳。
原来，双向的靠近，即使隔着速写本的扉页，即使笨拙得像初生的幼鸟，最终也会在彼此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回应中，找到那条通往对方的、隐秘而温暖的路径。
而这条路的尽头，阳光正好。
那行铅笔字像带着余温的烙印，清晰地印在速写本的扉页上，也深深地烙进了我的心底。“下次……画我时……可以离近一点。”
每一个字都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无声地燃烧，释放出足以燎原的悸动和甜蜜。我抱着那本深灰色的硬壳本子，脸颊深深埋进散发着淡淡铅笔木屑味的纸页里，滚烫的泪水早已干涸，只留下心口一片温软潮湿的甜。
原来，忐忑不安、辗转反侧的，从来不止我一个人。
原来，那座看似遥不可及的冰山之下，涌动着同样滚烫而笨拙的岩浆。
那句“画得很好”，那句“可以离近一点”，是他用沉默和铅笔，笨拙地撬开了紧闭的心门，递进来一张通往他世界的、带着茉莉清香的邀请函。
巨大的喜悦像轻盈的泡沫，充盈着整个胸腔，几乎要带着我飘起来。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却不及书桌上摊开的速写本里，那行铅笔字的光芒万分之一。
这一晚，梦里没有纷乱的线条和模糊的轮廓，只有图书馆午后金色的阳光，笔尖沙沙的声响，和一个少年专注的、微微泛红的侧脸。
第二天清晨走进教室时，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周晓晓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立刻扑了上来，眼睛亮得惊人：“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速写本里到底有什么惊天秘密？学神那句‘画得很好’指的什么？还有他那脸红得……啧啧啧，食堂的番茄酱都没那么红！”
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我抿着唇，压下嘴角控制不住想要上扬的弧度，把那本深灰色的速写本紧紧抱在怀里，像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秘密。”我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蜜。
“切！小气！”周晓晓不满地撇嘴，但看到我眼底藏不住的光亮，又嘿嘿笑起来，“行吧行吧，看你这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儿，我就知道有戏！稳了稳了！沈清欢，你这波彻底稳了！冰山学神为你融化，指日可待！”
指日可待……吗？心口因为这个词而微微加速。离得更近一点……怎么近？在哪里近？那颗在胸腔里雀跃的小鹿又开始不安分地乱撞。
整个上午的课，我依旧有些心不在焉。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摊开的课本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历史老师在讲台上讲述着文艺复兴的辉煌，达芬奇、米开朗基罗的名字在耳边飘过，思绪却飘向了另一个用铅笔记录光影的少年。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空白处描摹着记忆里他握笔时骨节分明的手指，他微蹙的眉头，他专注时紧抿的薄唇……
他……今天会去图书馆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所有的思绪。那颗被邀请“离得更近”的心，蠢蠢欲动。
午休铃声一响，我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周晓晓惊讶地看着我：“这么早？不去食堂了？”
“嗯……有点事，去趟图书馆。” 我含糊地应着，脸颊微热，不敢看她的眼睛。
“哦——”周晓晓拖长了调子，脸上露出“我懂我都懂”的了然笑容，促狭地朝我眨眨眼，“懂了懂了！‘离近一点’行动是吧？加油！我看好你！记得带速写本！”
被她点破心思，我的脸颊瞬间爆红，抓起书包和那本深灰色的速写本，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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