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溃散后,天色已近黄昏。
方多病收剑入鞘,额角还挂着汗珠,却掩不住满脸兴奋:"李莲花!你刚才那一手——"
"哎呀,运气好罢了。"李莲花摆摆手,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药材,心疼地咂嘴,"可惜了我的当归......"
织影站在马车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车辕上那道刀痕。方才混战中,她看得分明——李莲花躲避时步法看似踉跄,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生门位上。这不是运气,是踏雪无痕的顶级轻功。
"表姐!"方多病凑过来,"前面有座荒庙,咱们今晚就在那儿落脚吧?"
织影点头,余光却瞥见李莲花正偷偷揉着右手腕。他袖口沾了血,很淡,混在绛色衣料里几乎看不出来。
"你受伤了。"她突然开口。
李莲花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小伤,不碍事。"
方多病立刻紧张起来:"哪里伤了?我看看!"
"真的没事......"李莲花话未说完,织影已径直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细长的伤口,血色泛着诡异的青黑。
"毒?"织影眉头紧蹙。
方多病倒吸一口凉气:"是碧茶之毒?!"
李莲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方公子见识不少啊。"
"真的是碧茶......"方多病声音发颤,"这毒天下无解,你怎么可能......"
"所以我说没事嘛。"李莲花轻轻抽回手,"反正也解不了,习惯了。"
织影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转身走向马车:"我去拿药。"
"不用麻烦......"
"闭嘴。"
李莲花怔住了。方多病偷偷冲他挤眼睛:"我表姐说一不二的,你省省力气吧。"
破庙里,篝火噼啪作响。
织影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三枚银针,针尾缀着极小的玉珠,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方多病好奇地凑近。
"寒髓针。"织影将针浸在药酒中,"能暂时压制毒性。"
李莲花倚在墙角,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动作:"姑娘对毒也有研究?"
"机关术常需淬毒。"织影头也不抬,"手伸出来。"
李莲花乖乖伸出手腕。织影指尖微凉,搭在他脉搏上时,他下意识想缩,却被她牢牢扣住。
"别动。"
三枚银针依次刺入穴位。李莲花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道:"姑娘手法比金鸳盟的医师还稳。"
织影没接话。她全神贯注地捻动针尾,玉珠随之旋转,发出极轻的嗡鸣。渐渐地,针体结出一层薄霜,李莲花腕间的青黑纹路开始缓慢退散。
方多病看得目瞪口呆:"表姐,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手?"
"去年。"织影简短回答,"《天工毒经》里有记载。"
李莲花眸光微动:"天机山庄连这种禁书都有?"
"偷看的。"织影坦然道。
方多病噗嗤笑出声:"我作证!她为了偷看藏书阁的禁书,设计了十七种机关陷阱躲护卫......"
织影一个眼刀甩过去,方多病立刻噤声。
半炷香后,她起出银针。针体已完全变成墨色。
"暂时压制住了。"织影收起针,"要根治,需要罗摩鼎。"
李莲花笑容淡了几分:"姑娘知道的真不少。"
庙外忽然传来夜枭啼叫。织影起身:"我去守夜。"
方多病连忙道:"我陪你!"
"你留下。"织影看了眼李莲花,"他需要有人看着。"
庙门吱呀关闭,篝火映得李莲花眉眼深深。他摩挲着腕间残留的凉意,轻声道:"方公子,你这位表姐......"
"厉害吧?"方多病得意道,"她十岁就能拆解暴雨梨花针,十三岁改良了诸葛连弩,现在天机山庄大半机关都出自她手。"
李莲花望着跳动的火焰,若有所思:"她为何帮我?"
方多病挠挠头:"这个嘛......可能因为她讨厌见死不救?"
窗外,织影靠在廊柱边,指尖一片竹叶翻飞。她听得见庙内对话,却只是静静望着远处山影。
月光下,竹叶边缘泛起一丝血痕——方才施针时,碧茶之毒的寒气反噬,她的指尖其实早已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