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李莲花突然发起高热。
方多病睡得正熟,忽被一阵轻微响动惊醒。睁眼便见织影半跪在李莲花身旁,手中湿帕正擦过他滚烫的额头。
"表姐?他怎么了?"
"毒性反扑。"织影声音很轻,"去烧热水。"
方多病手忙脚乱地去生火。织影解开李莲花衣领散热,忽然注意到他锁骨下方有一道陈年箭疤——那是十年前东海之战,李相夷中的淬毒冷箭。
昏迷中的李莲花忽然抓住她的手腕:"阿娩......别去......"
织影僵住。
"单孤刀......你骗我......"他眉头紧锁,冷汗涔涔,"师兄......为什么......"
呓语零碎,却字字锥心。织影缓缓抽出手,将一枚安神香丸压在他枕下。
方多病端着热水回来时,发现表姐站在窗前,背影格外孤清。
"他好些了吗?"
"嗯。"织影接过水盆,"你睡吧,我来守。"
方多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躺了回去。织影拧干帕子,突然听见李莲花微弱的声音:"......多谢。"
他醒了,眼神清明得不像高热之人。
"装睡?"织影挑眉。
"刚醒。"李莲花虚弱地笑笑,"姑娘医术精湛。"
织影把帕子丢进水里:"碧茶入脑,活不过三年。你还有多久?"
李莲花眨了眨眼:"姑娘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一年?"织影盯着他,"还是更短?"
篝火快要熄灭了,李莲花的脸隐在阴影里:"重要吗?"
织影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他枕边——那是个精巧的铜制小盒,盒盖上刻着莲花纹。
"每日一粒,可缓头痛。"她起身,"别死了,方多病会哭。"
李莲花怔怔看着那个盒子,忽然道:"织影姑娘。"
"嗯?"
"你的手......"他指了指她冻伤的指尖,"抱歉。"
织影蜷了蜷手指,转身走向庙门:"天亮前,会有人偷袭。"
"我知道。"李莲花轻声道,"西南方三十丈,七个人。"
织影脚步一顿。她没问他是怎么发现的,只是点点头:"我守东面。"
"有劳。"
庙外晨雾渐起,李莲花摩挲着铜盒边缘,忽然发现底部刻着极小的字——
"天工开物,死局亦活。"
他轻轻笑了,将铜盒贴胸收起。盒中药丸散发着淡淡莲香,与他梦魇中血与火的味道截然不同。
破晓时分,林间浓雾如乳。
织影单膝跪在庙宇东侧的断墙上,指尖金线若隐若现地缠绕在四周枯枝间。她耳尖忽然微动——三十步外,一片落叶被踩碎的声响。
"七个。"她无声默念,右手缓缓收紧。
几乎同时,西南方传来李莲花的咳嗽声。
这是信号。
雾中寒光骤起!七枚柳叶刀破空而来,却在触及庙墙的瞬间被金线绞得粉碎。织影旋身跃下,袖中机括轻响,三枚透骨钉精准没入最近三名杀手的咽喉。
惨叫声惊醒了方多病。他抄起长剑冲出门,正看见织影的裙角掠过雾霭,如鬼魅般缠上一名杀手的后背。那人脖颈诡异一折,软绵绵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