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瘴气弥漫,宋亚轩拖着病体在流放之地挣扎了半年。昔日温润如玉的翰林学士,如今双手布满厚茧,脸颊因水土不服长了成片红疹,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几分清透。
他在溪边浣洗衣物时,总能摸到衣襟下的狼牙佩。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却暖不了心口的寒。偶尔有路过的商旅带来皇城消息,说镇北王刘耀文纳了第三位侧妃,据说那位侧妃眉眼间,有几分像他。
这日,他咳得厉害,咳出的血染红了溪水。恍惚间,竟看到水面倒映出刘耀文的身影——玄色披风沾着风尘,正站在不远处的榕树下,眼底情绪复杂。
宋亚轩猛地抬头,那人却已转身,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的话:“……好好活着。”
他踉跄着追上去,脚下湿滑摔在泥里。指尖抠进腐叶,摸到一块冰凉的东西——是枚新铸的狼牙佩,上面刻着清晰的“文”字,旁边还压着半块碎银。
当晚,流放所的牢头带来个消息,说皇城那位新侧妃难产而亡,镇北王震怒,下令彻查所有与侧妃相关之人。宋亚轩缩在漏风的草棚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忽然捂住小腹低低咳嗽——那里的坠痛日渐明显,他早已知晓,那个三个月大的孩子,终究是留不住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刘耀文在他摔倒的地方站了整整一夜,披风被瘴气浸得发潮,袖中紧紧攥着一封密函,上面写着:宋家通敌案已翻,真凶伏法。
孩子没了那天,南疆下了场罕见的大雪。
宋亚轩躺在冰冷的草席上,小腹处的绞痛已经麻木,只剩下空洞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摸出那枚被体温焐热的狼牙佩,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模糊的“轩”字,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下来。
他想起刘耀文十七岁那年,在围场替他挡过一支冷箭,箭簇擦着肋骨过去,流了好多血,少年却笑着把他护在身后,说:“别怕,有我在。”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傍晚时分,流放所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那人穿着玄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走到宋亚轩床边,沉默地看了很久,久到宋亚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跟我走。”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亚轩缓缓抬眼,看清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是刘耀文。他瘦了很多,眼下的乌青重得像化不开的墨,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如今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悔意?
“王爷认错人了。”宋亚轩别过脸,声音轻得像羽毛,“草民宋亚轩,是罪臣之后,不敢劳王爷大驾。”
刘耀文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亚轩,我知道错了……宋家的案子清了,孩子……”
“孩子?”宋亚轩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又绝望,“刘耀文,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的孩子,在你把我扔进地牢的时候,在你看着我被流放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他用力甩开刘耀文的手,狼牙佩从衣襟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刘耀文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玉佩,就被宋亚轩死死按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