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纵

地下停车场的红光突然剧烈闪烁，半金属人已经冲破最后一道铁门。他们的刃臂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步伐整齐得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最前面的那个正是停车场里见过的“藤蔓操控者”，他的金属后背裂开数道缝隙，银色触须正顺着地面飞快爬向李献。

“蹲下！”李献猛地将护士长拽到休眠舱后，自己抄起旁边一根断裂的钢管。触须擦着他的头皮掠过，钉在对面的金属架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触须尖端爆开的蓝光溅在休眠舱上，舱体瞬间结出一层冰花。

“他们的关节！”护士长突然喊，“刚才在医院看到的半金属人，关节处还是血肉！”

李献眼角余光扫到冲在最前的半金属人膝盖——那里果然残留着一圈皮肤，在银灰色的金属间显得格外刺眼。他侧身躲过对方劈来的刃臂，钢管带着风声砸向对方膝盖，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半金属人踉跄着跪倒在地，蓝光从断裂处喷涌而出。

但更多的半金属人已经涌了进来。李献拽着护士长在休眠舱之间穿梭，钢管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精准砸向关节处。他的手术生涯练就了惊人的手眼协调能力，此刻钢管在他手里像手术刀般精准，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刃臂，找到对方的弱点。

“主适配者，别做无谓的抵抗。”那个少年倚在最前面的休眠舱上，语气带着看戏般的悠闲。他抬手轻挥，那些半金属人突然改变阵型，刃臂交叉着组成一道光网，将李献逼向角落。

李献后背抵住冰冷的舱体，钢管已经被蓝光灼出数个缺口。他喘着粗气，突然注意到少年脚下的管线——那是连接所有休眠舱的能源线，此刻正随着少年的呼吸微微搏动，线体表面流淌的蓝光和半金属人眼睛里的如出一辙。

“你在控制他们。”李献突然笑了，“这些半金属人根本没有意识，只是你的傀儡。”

少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是又如何？他们本就该为源核的苏醒献祭。”

“那你呢？”李献猛地将钢管掷向少年脚边的管线，“你也只是个被源核操控的傀儡吧？”

钢管砸在线管上的瞬间，少年脸色骤变。管线迸出刺眼的火花，半金属人动作突然一滞，眼睛里的蓝光剧烈闪烁。李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翻身跃上最近的休眠舱，舱体表面的蓝色纹路在他脚下亮起，竟像活物般托住他的身体。

“你在激活适配性！”少年又惊又怒，后背的触须突然暴涨，像鞭子般抽向李献。

李献踩着休眠舱灵活闪避，触须抽在舱体上，溅起的蓝光竟顺着他的鞋底爬上裤腿。他突然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涌遍全身，眼前的景象开始变慢——半金属人的动作、触须的轨迹、甚至少年瞳孔收缩的瞬间，都清晰得如同显微镜下的视野。

这是……神经反应被星核素强化了？

他借着这股力量跃起，在空中拧身避开三道触须，下落时正落在一个半金属人的肩膀上。膝盖狠狠顶向对方后颈的接驳处，那里插着控制用的银色线，线被撞断的刹那，半金属人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眼睛里的蓝光褪去些许，竟露出一丝属于人类的迷茫。

“他们还有意识！”李献大喊，“这些线在控制他们！”

护士长立刻反应过来，抓起地上的消防斧砍向最近的银色线。线体断裂的瞬间，那个半金属人踉跄着后退，刃臂“哐当”落地，露出下面还在颤抖的人手：“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知好歹！”他猛地攥紧拳头，所有半金属人眼睛里的蓝光突然暴涨，失去控制的那个瞬间被同伴的刃臂刺穿胸膛，蓝光像喷泉般涌出，很快没了声息。

“看到了吗？反抗的下场。”少年的声音冰冷刺骨，“要么成为源核的一部分，要么彻底消亡。”

李献的心脏像被攥紧了。他看着那个刚刚恢复意识就死去的人，看着周围休眠舱里沉睡的孩子，突然明白了少年的阴谋——这些半金属人既是武器，也是杀鸡儆猴的祭品，用来摧毁人类反抗的意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少年身后的能源总闸上。那里连接着所有管线，是控制半金属人的核心枢纽。

“护士长，左边第三个舱体！”李献突然大喊，同时冲向右侧的半金属人。护士长立刻会意，抄起消防斧砸向那个标着“073”的休眠舱——那是离总闸最近的舱体。

少年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身去拦护士长。就在这一刹那，李献突然变向，钢管脱手而出，精准砸中总闸的红色按钮。

“嗡——”

刺耳的电流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所有银色线突然绷直，半金属人动作瞬间僵住，眼睛里的蓝光开始疯狂闪烁。少年猛地回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慌：“你疯了！这样会让他们彻底过载！”

“比起被你当傀儡，他们或许更想解脱。”李献捡起地上的消防斧，一步步走向少年。

过载的半金属人开始发出痛苦的嘶吼，关节处的蓝光像火山般喷发，有的甚至开始自爆，银色的碎片和蓝色的光雨在停车场里炸开。李献在爆炸的火光中穿行，斧头劈开飞溅的碎片，直逼少年面门。

少年没想到李献敢在混乱中强攻，仓促间抬手格挡，他的金属手臂与斧刃碰撞，迸出一串火星。李献借着反作用力旋身，一脚踹在他胸口，少年踉跄着后退，撞在休眠舱上，舱体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你以为赢了吗？”少年擦掉嘴角的蓝色液体，突然诡异地笑了，“源核早就感应到你的位置，现在……它来接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地下停车场突然剧烈摇晃。头顶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一道巨大的蓝光从天花板的破洞直射下来，将李献笼罩其中。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头顶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飘起，消防斧脱手落在地上。

混乱中，他看见护士长被爆炸的气浪掀倒，看见那些过载的半金属人在蓝光中融化成银色的液体，更看见少年站在光柱边缘，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主适配者，欢迎回家。”

李献在失重感中闭上眼，蓝光像潮水般涌入他的口鼻，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碎片——五年前地震废墟里的蓝色光点、老教授醉酒后的呓语、自己体检报告上异常的脑电波……原来这些碎片早就串联成线，指向一个他始终不愿相信的真相。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悬浮在高空，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缩影。无数高塔的蓝光汇聚成一条光河，正顺着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塔向上流淌，而在光河的尽头，一朵巨大的银色花朵正在云层里缓缓绽放，花心处，隐约可见一颗跳动的蓝色核心。

那就是源核。

而在他身边，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人影——是那些被转化的人类意识，他们表情痛苦，却在看到李献时，齐齐伸出手，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指引。

李献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与这些人影融合，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卫星撞向小行星的瞬间、高层在会议室里的密谋、老教授被带走时的挣扎……原来所谓的“深空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用全人类做赌注的豪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下的蓝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指尖甚至能凭空捏出细碎的蓝光。

“接受，或者毁灭。”一个宏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分不清是源核，还是那些意识的共鸣。

李献握紧拳头，蓝光在他掌心汇聚成一把长剑的形状——那是他用手术刀的记忆凝聚的武器。他朝着云层中的银色花朵俯冲而去，身后，无数人类意识化作光翼，随着他的冲锋展开。

这场由人类贪婪引发的灾难，终究要由人类自己来终结。哪怕代价是与源核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