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的前灯在蓝光弥漫的街道上切开一道昏黄的光带。李献盯着路面上不断延伸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微微蠕动，偶尔有蓝色的光点顺着纹路流动，在车胎碾过时迸出细碎的火花。

“看那里。”护士长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指向右侧的居民楼。三楼的阳台上，一个女人正扒着栏杆疯狂挥手，她的丈夫却在身后死死拽着她，男人的半边脸已经覆盖上银灰色的鳞片，眼睛里跳动着非人的蓝光。就在李献转头的瞬间，男人猛地将女人拽了回去，阳台的窗帘被拉上，紧接着，一道蓝光从窗帘缝隙里闪过，再没动静。

李献咬紧牙关，把车速提到最快。刚才那一幕让他想起陈教授尸体紧握的芯片——坐标指向的市中心高塔，或许不只是“源核”的所在地，更是转化过程的终点。那些半金属人走向高塔，不是被吞噬，是在完成某种“提交”。

驶过第三个路口时，电动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李献低头，看见路面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钻出数根银色的触须，正缠绕着一具动物的尸体——那是只流浪猫，此刻已经僵硬，皮毛下隐约透出蓝色的光脉。触须顶端裂开细小的口器，正一点点吮吸着猫尸里的能量，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一张轻飘飘的皮。

“它们连动物都不放过。”护士长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献没接话。他的注意力被街角的一块电子屏吸引了——那是块户外广告屏，此刻没有播放广告，而是循环闪烁着一行绿色的字：“星核素能源普及计划启动，首批体验区已开放，欢迎市民前往就近高塔登记适配。”

普及计划？登记适配？李献猛地想起医院大厅里那些穿西装的人，想起被带走的上校，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根本不是失控后的补救，而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高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阻止这一切，他们只是在筛选，在淘汰那些“不适配”的人，用“普及计划”的幌子掩盖屠杀的真相。

这时，电动车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啪”地归零。车停在了一座高塔的阴影里，这座塔比停车场的那座更粗壮，塔身上的纹路密集如蛛网，正随着某种频率收缩、扩张，像在呼吸。

“怎么回事？”护士长焦急地拍打着车座。

李献抬头看向塔顶，瞳孔骤然收缩。塔尖的金属球里，映出的不是普通人的脸，而是一张张穿着白大褂的面孔——是那些参与过“深空计划”的科学家，其中就有那个在能源峰会上和老教授争执的中年男人，他曾拍着胸脯说“星核素的可控性绝对有保障”。此刻，他的脸在金属球里扭曲着，嘴巴不断开合，像是在重复同一句话。

李献凑近塔身，把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他的皮肤接触到纹路时，那些蓝光突然变得温顺，甚至在他掌心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紧接着，金属球里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竟透过塔身传了出来，断断续续，带着电流的杂音：“……坐标是假的……源核不在7号塔……他们骗了所有人……老陈的芯片是诱饵……”

坐标是假的？诱饵？李献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如果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塔不是目标，那“源核”到底在哪？老教授的信息是错的，还是老教授也被蒙在了鼓里？

“快走！”护士长突然拽他。塔底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几个半金属人正顺着街道走来，他们的手臂已经转化成了锋利的刃状，步伐整齐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两人转身冲进旁边的小巷，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李献在一堆旧报纸里绊了一下，报纸散开，露出一张三个月前的财经版，头版标题赫然是：“国家能源集团斥资千亿，启动‘新伊甸’计划，选址城郊生物科技园区”。

生物科技园区？李献的目光扫过报纸上的配图——园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建筑顶端的标志，正是那朵银色的花。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里成型：所谓的卫星实验、小行星爆炸，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幌子。高层真正的目标，是在地球上建立转化基地，而那些陨石般落下的塔，不过是用来收集“原料”的装置。市中心的高塔是障眼法，真正的源核，藏在城郊的生物科技园区。

“它们来了！”护士长的声音带着哭腔。巷口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半金属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献环顾四周，看见巷子尽头有扇生锈的铁门，门后似乎是个地下停车场。

他用力撞开铁门，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停车场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李献摸索着找到开关，按下的瞬间，灯光亮起，照亮了眼前的景象——密密麻麻的休眠舱，至少有上百个，每个舱体里都躺着一个人，他们的手腕上都贴着相同的标签：“适配者候选，编号073……”

而在最前面的那个休眠舱上，贴着一张照片——是五年前那场地震里救出的孤儿，照片上的孩子只有七岁，手腕处有个淡淡的蓝色印记，和现在高塔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们早就开始了。”李献的声音发颤，“不是从陨石落下开始的，是从五年前，甚至更早……”

休眠舱突然发出“嗤”的声响，舱体缓缓打开，里面的少年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是纯粹的蓝色，看见李献时，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终于来了，7号主适配者。”

李献浑身一僵。主适配者？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从舱里坐起来，身上的皮肤突然裂开，露出里面流淌着蓝光的金属骨骼：“老教授以为把真相藏在芯片里就能救你，却不知道，你从出生起就是被选中的主容器……你的脑电波频率，和源核完全同步。”

少年抬起手，他的指尖弹出一根银色的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停车场的高塔：“那些塔只是分支，真正的源核在等你激活。高层以为能控制源核，却不知道，源核需要主适配者的意识才能完全苏醒……”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半金属人撞破了铁门，刃状的手臂在红光里闪着冷光。少年却丝毫不怕，只是盯着李献，笑容越来越深：“现在，选吧。是成为人类的救世主，还是源核的一部分？”

李献看着那些冲进来的半金属人，看着休眠舱里那些无辜的孩子，看着手腕上悄悄浮现的蓝色纹路——原来他不是偶然被选中的，所谓的亲和度高、脑电波特殊，都是早就被安排好的“宿命”。老教授的信息、陈教授的芯片、中年男人的警告，或许都是这场阴谋里的一环，有人想让他发现真相，有人想让他坠入陷阱。

而那个藏在生物科技园区的源核，到底是人类的末日，还是……某个更大阴谋的开端？

爆炸声越来越近，红光与蓝光在停车场里交织，映出李献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突然想起手术台上那片需要剥离的病灶——有时，拯救和毁灭，只在一刀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