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金属壁传来震感,像是有无数细密的齿轮在管道外转动。李献拽着护士长匍匐前进,蓝光顺着管道接缝渗进来,在他们白大褂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他数着爬过的格栅,突然停在一处通风口上方——下面是医院的档案室,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撬开保险柜,把一叠叠标着“深空计划”的文件往箱子里装。
“……第37批星核素适配实验体数据必须销毁,尤其是那些失败案例。”一个沙哑的声音透过金属传来,“高层说了,绝不能让外界知道‘共生率’只有0.03%。”
共生率?李献的指甲掐进掌心。0.03%意味着一百个人里只有三个能活下来,剩下的都会变成刚才那种半金属怪物?他突然想起药房里看到的新闻推送——今早全球各地都出现了陨石雨,从纽约到东京,从沙漠到海洋,所有高塔都在以相同的速度生长,塔尖的银色花朵在同步绽放。
这不是意外,是场覆盖全球的筛选。
通风口突然被一股吸力扯动,李献死死抓住格栅,看见下方的文件箱里露出半截实验报告,封面上的照片刺得他眼睛发疼——那是五年前他参与过的一场人道主义救援,地震废墟里救出的三十七个孤儿,照片上的孩子们手腕处都有个蓝色的印记,和现在高塔的纹路一模一样。
“抓紧!”他低吼着将护士长往管道深处推。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锐响,通风口被某种银色藤蔓绞成了碎片,藤蔓尖端闪烁着微光,像在嗅探他们的踪迹。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主风道,这里的蓝光已经浓得像雾。李献突然撞在一个凸起物上,伸手一摸,是具穿着防护服的尸体,对方的面罩裂着缝,里面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灰色,眼球的位置嵌着两颗发光的蓝色晶体。
“是……是陈教授!”护士长认出了对方胸前的铭牌,“他是脑科研究所的,上个月还来咱们医院做过讲座,说在研究‘神经与金属的兼容性’……”
李献的心沉得更低。神经与金属兼容?这分明是在为星核素寄生做准备。他掰开陈教授僵硬的手指,里面攥着半张芯片,芯片上刻着一串坐标——北纬39°,东经116°,正是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塔。
“他们在那座塔里藏了东西。”李献把芯片塞进口袋,“老教授的信息说那是‘源’。”
风道尽头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他们爬出去时,发现自己站在医院的发电机房,三台柴油发电机正冒着黑烟,而连接发电机的电缆,却被人剪断了,断口处缠着银色的线,这些线一路延伸到墙壁的破洞外,通向停车场的高塔。
“它们在吸能源。”护士长颤声说,“用医院的电来……”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破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李献探头一看,头皮瞬间发麻——是那些半金属化的市民,他们排成队列走向高塔,每个人的后颈都插着一根银色的线,像被操控的傀儡。而在队列最前面,走着那个刚刚苏醒的植物人,他的身体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金属,手里却捧着一个发光的装置,装置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字:“7号塔适配者已就位,等待源核注入。”
适配者就位?注入?李献突然明白,这些高塔根本不是终点,而是某种转化装置。星核素不是在找宿主,是在改造宿主,把人类变成能承载它的“容器”。
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老教授的信息,这次是段录音,背景里满是电流声:“……星核素的活性超出预期,卫星携带的剂量根本控制不住,小行星爆炸后,碎片带着它的意识落到地球……高层以为能驯服它,其实是在引狼入室……它需要生物电来维持形态,医院这种地方最适合……”
录音突然中断,接着是一声惨叫。
李献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他看着那些走向高塔的人,看着发电机被吸走的能源,看着自己手臂下悄悄跳动的蓝光——原来医院不是随机被选中的,这里的病人、设备、甚至他自己,都是早就被圈定的“养料”。
“主任,你看!”护士长突然指向市中心。最高的那座塔顶端,银色的花瓣正在缓缓张开,露出里面一颗跳动的蓝色核心,像一颗巨大的心脏。随着它的跳动,全城的高塔都同步亮起,无数银色的线从塔底延伸出来,在城市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节点处,隐约有黑影在移动——不是半金属人,是更大的东西,轮廓像是某种机械造物,正顺着网线往市中心聚集。
“它们在组装‘躯体’。”李献的声音干涩,“用星核素改造人类,用人类的生物电驱动机械,最后……”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座最高的塔里,恐怕正在诞生一个足以吞噬整座城市的怪物。
破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半金属人的队列已经到了发电机房门口。李献看着对方空洞的蓝色眼睛,突然抓起地上的扳手:“走,去市中心。”
“去那干嘛?”护士长的声音带着绝望。
“老教授说,源核在那座塔里。”李献盯着市中心的方向,眼神里燃起一丝决绝,“如果它有意识,那它就有弱点。而且我敢肯定,那些知道真相的高层,现在一定也在往那赶——他们不是要阻止,是要抢夺控制权。”
他拽着护士长钻进另一处通风管道,身后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管道壁上的蓝光越来越亮,李献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变化,血液流动的速度在加快,思维却异常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高塔发出的某种低频嗡鸣。
或许,他的高亲和度不只是负担。或许,他这个被选中的“容器”,也能反过来利用这份“亲和”。
通风管道的尽头,是城市的地下车库。李献推开车库门,外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整座城市的上空都飘着银色的线,像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所有的线都通向市中心那朵银色的花。而在那些线的间隙里,无数蓝色的光点正从高塔中升起,汇聚成一条光河,流向那朵花的核心。
“它们在……融合。”护士长捂住嘴。
李献没说话,只是从车库里找了辆还能启动的电动车。他拧动车把,车胎碾过地上的蓝光纹路,发出滋滋的响声。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到达市中心,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源核的弱点,更不知道老教授说的“狼”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不能让那些高层得逞,更不能让这东西彻底吞噬人类。
电动车驶进街道时,李献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每座高塔的顶端都多了一个金属球,球体内映出无数张人脸——是那些被转化的市民,他们的意识似乎被封在了里面,表情痛苦而绝望。
而在那些人脸中间,他好像看到了老教授的脸。
李献握紧车把,加速冲向那片靛蓝色的光海。他手臂下的蓝光跳动得越来越快,和远处高塔的频率渐渐同步,像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生效。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有种预感,自己和那所谓的“源核”之间,或许早就有了某种联系。
这场由人类贪婪引发的灾难,最终可能要靠一个被选中的“容器”来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