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蓝光已经漫过脚踝,像某种粘稠的液态金属。李献拽着那个瞳孔发蓝的植物人往安全通道退,对方的身体轻得吓人,四肢却像被磁铁吸住般不断往窗边偏。
“放开我……它在叫我……”植物人挣扎着,脖颈处的蓝色血管突然暴起,像蚯蚓般爬向脸颊。李献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指尖触到的皮肤正在变冷,像是血液正在被某种东西替换。
“主任!”护士长从楼梯口探出头,脸色比刚才更白,“一楼大厅来了群穿白大褂的,说要带所有医护人员去做‘星核素适应性检测’,还说……”她顿了顿,声音发颤,“说那个上校被带走了,因为他刚才在广播里提了‘星核素’的名字。”
李献心里咯噔一下。不让提名字?这分明是想掩盖什么。他瞥了眼窗外,那些银色机械正在塔底组装某种装置,装置的轮廓让他莫名想起医院的MRI仪器——巨大的环形结构,内侧布满了和星核素方块一样的纹路。
“走!”他突然松开植物人,对方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跌回病床,继续直勾勾地盯着高塔。李献跟着护士长往楼下跑,经过二楼走廊时,撞见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正抬着担架往楼梯口走,担架上盖着白布,布单下隐约露出银灰色的一角,像是某种鳞片。
“那是什么?”李献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胳膊。对方转过身,面罩下的脸很年轻,眼神里带着恐惧:“是……是早上靠近高塔的病人,皮肤突然开始金属化,医生说……说这是星核素过敏反应。”
过敏反应?李献看着白布下那片不规则的凸起,想起了手术时见过的肿瘤扩散——同样是不受控制的异常增生。他猛地想起上周能源峰会的安保异常严格,当时还以为是防记者,现在想来,恐怕从那时起,就有人知道会发生今天的事。
一楼大厅已经被清场了,只有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守着门,他们的领口别着银色的花形徽章,和之前那个上校臂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李献刚走到大厅中央,就被其中一个人拦住:“李献医生?请跟我们来,需要采集你的生物样本。”
“为什么是我?”李献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对方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他的体检报告,白细胞计数那栏被红笔圈了出来:“你的身体对星核素的亲和度异常高,是理想的‘观测样本’。”
亲和度?李献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想起自己下降的白细胞,想起植物人血管里的蓝光,想起那个突然金属化的病人——这根本不是巧合。他突然抓住对方的手腕,盯着对方的眼睛:“这些塔到底是什么?星核素实验是不是早就失控了?”
对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刚要说话,口袋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种子’已激活,第一批次适配者开始体征异变,所有观测样本立刻转移至7号塔。”
“种子?”李献还想追问,却被对方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口袋里的手机掉了出来,屏幕在蓝光下亮起——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是那个在峰会上说醉话的老教授。
信息只有一行字:“卫星撞了小行星,星核素在找宿主,高层早就知道会这样,他们需要能活下来的容器。”
李献的血液瞬间凉了。卫星?小行星?他猛地想起半年前新闻里提过的“深空勘探计划”,当时官方说只是发射卫星采集小行星样本,现在想来,恐怕是带着星核素去做某种实验,结果搞砸了,才让这些“陨石”落到了地球上。
而所谓的亲和度高,所谓的观测样本,根本就是在筛选能被星核素寄生的“容器”。
“快走!”穿西装的人开始推搡他。李献被押着往门外走,经过玻璃门时,他看见停车场的高塔突然发出一阵强光,塔底的环形装置启动了,那些被藤蔓缠住的市民正一个个被吸进装置里,进去时还是人形,出来时已经变成了半金属的形态,面无表情地走向塔门。
“它们在加速筛选。”李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突然挣脱押解,往反方向跑,护士长尖叫着跟上来。他们冲进药房,李献反手锁上门,从急救箱里翻出一把手术刀——不是手术用的那种,是用来撬开应急箱的重型刀片。
“主任,我们要去哪?”护士长的声音带着哭腔。李献盯着窗外那座最高的塔,老教授的信息里说,那里是“源”的落点。
“去搞清楚。”他握紧手术刀,刀片在蓝光下泛着冷光,“如果这一切是他们搞出来的,那他们一定知道怎么停下。”
药房的门被撞得咚咚响。李献透过门缝看见那些穿西装的人已经掏出了枪,枪口闪着和星核素一样的蓝光。他突然想起自己的体检报告还有后半页——医生说他的脑电波频率很特殊,和某种未知的电磁信号有共振。
原来他不是随机被选中的。从一开始,高层就把他列进了“容器”名单。
“跟我来。”李献拉着护士长冲进通风管道。管道里弥漫着星核素的气味,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管道里回荡,和远处高塔的“咔咔”声渐渐重合。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不能被带进那座塔。因为他有种预感,进去之后,就再也不是李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