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散去的瞬间,李献重重摔在楼顶天台。胸腔像是被万吨巨石碾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撑起身体抬头,云层里的银色花朵正在凋零,那些流淌的蓝光像退潮般缩回高塔,露出的不是预想中的源核,而是一块巨大的金属板,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少年休眠舱里的编号如出一辙。
“那不是源核……”护士长的声音从天台入口传来,她扶着栏杆呕吐,“是个信号塔。”
李献盯着那块金属板。符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最后化作一行字:“第一阶段筛选完成,主适配者确认激活。”
筛选完成?激活?他突然想起少年被踹飞时,脖颈处露出的芯片——那芯片上的纹路,和金属板最后显现的符号完全一致。
“他在骗我们。”李献擦掉嘴角的血,“少年根本不是源核的使者,他在利用这些塔发送信号。”
天台门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李献猛地回头,只见少年拖着一条断裂的金属腿爬上来,他的半边身体已经融化,露出里面缠绕的蓝色管线,但眼睛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你毁了我的中继器。”少年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但没关系,主适配者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李献抄起旁边的钢筋,一步步逼近:“发去哪了?”
少年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电流的滋滋声:“你以为星核素来自小行星?太天真了。它是‘种子’,而播种的人……”他的目光突然投向天际,那里的云层正在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已经收到坐标了。”
漩涡中心突然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不是天空的蓝,而是深邃的黑,像某种生物的瞳孔。李献感到头皮发麻——那裂缝正在扩大,边缘处隐约有银色的碎片在闪烁,和当初陨石划破夜空的景象一模一样。
“第二波‘流星雨’要来了。”少年的金属手指指向裂缝,“这次来的不是碎片,是收割者。”
收割者?这意味着之前的陨石雨只是前奏,真正的灾难还在后面。他想起那些高塔扎根时的诡异姿态,突然明白它们不是转化装置,是某种“路标”,用星核素的能量为“收割者”指引方向。
“为什么选我?”他逼视着少年,“主适配者到底是什么?”
少年的管线突然剧烈跳动,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因为你的基因序列里……有‘播种者’的标记。老教授没告诉你吧?他参与的不只是能源研究,还有……”
他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打断。漩涡中心的裂缝里突然坠下一个巨大的阴影,落地时激起的冲击波掀飞了天台的护栏。李献死死按住护士长,抬头看见阴影的真面目——那是一艘三角形的飞船,船身覆盖着和高塔一样的银灰色金属,表面流淌的蓝光里,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人影在蠕动。
少年看着飞船,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它们来了!源核计划的真正执行者!”他猛地拽断身上的管线,蓝色液体喷溅在天台上,“我只是个引导程序,现在该交棒了。”
飞船底部突然射出一道光柱,精准笼罩住少年。他在光柱里剧烈抽搐,身体像被重塑般拉长,最后化作一道蓝光射向飞船。在彻底消失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清晰得不像人类:“老教授藏在生物园区的不是源核,是阻止收割者的钥匙——但他没说,钥匙需要主适配者的血才能打开。”
光柱消失的瞬间,飞船表面的蓝光突然变成了红色。无数道红光射向地面,所过之处,高塔开始剧烈震动,塔尖的金属球纷纷炸裂,露出里面蜷缩的人形——不是被转化的市民,而是些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他们的胸口都别着银色的花形徽章。
“是高层!”护士长捂住嘴,“那些被带走的官员和科学家……”
李献的心沉到了谷底。所谓的筛选,根本不是淘汰不适配者,是清理知情者。少年引导他摧毁中继器,不是失误,是故意让收割者提前降临,借刀杀人。
飞船突然发出一阵低频嗡鸣,天台上的钢筋开始悬浮,李献感到血液在血管里疯狂跳动,皮肤下的蓝色纹路像活过来般游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和少年芯片相同的符号,正随着心跳闪烁红光。
“它在感应你。”护士长的声音带着哭腔,“快离开这里!”
李献却没动。他想起老教授录音里的最后一句话:“……钥匙藏在‘亚当’的摇篮里。”而五年前那场地震救出的孤儿里,有个孩子的代号就叫“亚当”。
生物园区。亚当。钥匙。血。
这四个词像拼图般在脑海里合拢。他突然转身冲向天台楼梯,钢筋在身后呼啸着砸落:“去生物园区!”
飞船的红光已经锁定了他们。李献拽着护士长在楼道里狂奔,身后的墙壁不断炸开,银灰色的液体顺着裂缝涌进来,所过之处,金属都在融化。他能感觉到那道锁定的红光如影随形,像某种狩猎者的目光。
冲出楼梯间时,李献瞥见街道上的景象——那些半金属人正在红光里崩溃,化作银色的液体被飞船吸走。而在液体汇聚的地方,浮现出一张张人脸,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他们不是被转化的市民。”李献突然明白,“是克隆体。真正的市民早就……”
他不敢想下去。身后的飞船又射出一道红光,这次瞄准的是他们脚下的路面。李献猛地将护士长推到路边,自己却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一辆废弃的车上。
剧痛中,他感到掌心的符号烫得惊人。低头一看,符号已经烙进皮肤,渗出的血珠滴在地上,竟让路面的银色纹路瞬间褪色。
血能克制星核素?
李献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顾不上疼痛,拉起护士长继续狂奔,掌心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红线,那些追来的银色液体遇到红线,都像遇到烈火般退缩。
远处的生物园区已经近在眼前,那座圆形建筑的顶端,银色的花形徽章正在红光里闪烁。李献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建筑里苏醒,和他掌心的符号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但飞船也追来了。它像一朵遮天蔽日的乌云,悬停在园区上空,无数道红光射向建筑的防护罩,防护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没时间了!”李献咬碎牙,猛地将掌心按在防护罩上。鲜血渗入防护罩的瞬间,一道蓝光冲天而起,将飞船的红光撞得粉碎。建筑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透出的不是他预想中的实验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培养舱,舱里漂浮着一个少年,面容竟和他有七分相似,胸口同样有个蓝色的符号。
培养舱的玻璃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字:“主适配者,你好,我是亚当。”
李献浑身一僵。他看着舱里的少年,看着自己掌心的符号,突然想起老教授在能源峰会上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是看实验品的眼神。
原来所谓的“标记”,不是天生的。
原来他和亚当,都是被设计出来的“钥匙”。
飞船的攻击越来越密集,防护罩的蓝光正在减弱。李献盯着培养舱里的少年,突然明白少年最后那句话的意思——钥匙需要主适配者的血才能打开,但没说打开之后,会放出什么。
是阻止收割者的武器?还是比星核素更可怕的存在?
他抬起流血的手掌,看着掌心与舱内少年如出一辙的符号,耳边是飞船的轰鸣,是护士长的哭喊,是培养舱里隐约传来的心跳声。
选择的天平,再次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