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静静看着程与峪和江烬收拾好打碎的药罐,宋肆翊才敢说话。
在宋肆翊眼里,爸爸和山婆之间似乎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院中斜阳残照,筛下缕缕金线,映在程与峪身上。
他背对着宋肆翊,没有停下手里的事情。
宋肆翊“爸爸……”
所有打好的腹稿,在心中反复排练的的话语此刻在舌尖上统统化作了灰烬。
宋肆翊“我……我想去山婆那住几天……”
如同石子坠入深潭,只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承寺堂的风停了。
宋肆翊“山婆那屯的药材太多了。”
宋肆翊“她从小就很照顾我。”
宋肆翊“这几天山婆的腿疼病又犯了,我想去她那住几天,跟和安一起帮帮忙。”
江烬和程与峪近乎同时沉默,紫色的药粉散落了一些在木桌上。
两人眼神里的难以言状,似乎山婆真的是一个不能接近的老者。
地膳村三哥-程与峪“也好。”
地膳村三哥-程与峪“难得这份孝心。”
听到这句话,算是得到了程与峪的准许,宋肆翊激动地拉着纪和安。
地膳村三哥-程与峪“等等。”
话音刚落,程与峪看向抱在一起的三个女孩。
地膳村三哥-程与峪“我这打碎的药罐子,你怎么处理?”
啊……这个……
宋肆翊看着药罐碎片,挠了挠后脑勺。
地膳村三哥-程与峪“后山有个做药罐的后生,叫乔临。”
地膳村三哥-程与峪“我的药罐子都是从他那儿定做的。”
地膳村三哥-程与峪“正好再取些回来。”
地膳村三哥-程与峪“你们三个就跑个腿,替我走一趟吧。”
这可不算什么麻烦的差事,刚好三个女生在路上就当散步娱乐。
池元元“没问题!”
纪和安“包在我们身上!”
宋肆翊、纪和安和池元元三个人刚准备手挽手散步到后山,程与峪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地膳村三哥-程与峪“后山岔路多,天黑会有瘴气。”
地膳村三哥-程与峪“尽早回来。”
江烬递给纪和安一袋铜钱,三个人说说笑笑地离开。
笑容是留给孩子们的,见宋肆翊、纪和安和池元元三人走远,程与峪沉下脸。
地膳村三哥-程与峪“请山婆过来一趟。”
地膳村五哥-江烬“好。”
明艳的阳光不在照着程与峪的脸庞,或许他本来就不会讨好亮光。
后山绿意如海,层层叠叠铺展开。
青苔绒毯,铺满嶙峋山石,古树盘根错节,虬枝裹着湿漉漉的藤蔓,枝叶交织密网,筛下零碎阳光。
远处山岚蒸腾,仙气氤氲,悬泉飞瀑隐隐传来轰鸣,水雾弥漫,染湿了林间空气,更添几分迷离。
忽然林间肃静,鸟雀噤声,枝叶也似屏住了呼吸。
一道身影劈开浓绿,踏在盘根错节的古树根脉上,爪痕深深,却悄无声息。
那蓝色的竖瞳锐利如淬火之刃,冷漠地扫视着前方蒸腾翻涌的雾气,无半点波澜。
嗔兽孔雀苏清允的身后,两个小小身影气喘吁吁,踉跄着勉强跟随。
头上顶着个巨大的褐色蘑菇伞盖权作遮护,脚下也迅速穿梭。
苏清允只微微振了振那青铜色的羽翼,一股挟带着隐隐腥甜气息的罡风骤然卷起,搅碎了身侧几片巨大的蕨类叶子。
蓝色竖瞳穿透前方翻腾着水汽的迷雾紫林,仿佛已窥见道路尽头那不可言说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