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着皇后的那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朱笔,笔尖饱蘸浓墨,在明黄色的圣旨上奋笔疾书,笔锋凌厉,带着决绝的恨意。
“皇后乌拉那拉氏,阴狠歹毒,残害皇嗣,朋扇朝堂,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着废为庶人,冷宫安置,永世不得出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竹息焦急的呼喊:“皇上!皇上息怒!”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太后在竹息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衣,面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显然是病得不轻。
她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那双眼睛里,却迸发出恶狠狠的光芒,死死地盯着皇上手中的圣旨。
“皇帝!你这是在做什么?”太后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挣脱竹息的搀扶,颤巍巍地走到皇上面前,目光如炬,“皇后纵有大不敬之罪,乌拉那拉氏不可废后!”
皇上连忙放下朱笔,上前扶住太后,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夜深露重,您怎么出来了?有什么事,叫孙姑姑来通传一声,儿子自会去寿康宫看您。”
“哀家若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把乌拉那拉氏的脸面,彻底丢尽了?”太后的嘴唇苍白得可怕,她抬起手,指着皇上手中的圣旨,声音里满是怒意。
“纯元当日临终之前,你曾亲口答应她,绝不废弃她的亲妹妹!你今日若能宽容皇后,是为了纯元,让她九泉之下,魂魄不安!”
她顿了顿,剧烈地咳嗽起来,竹息连忙上前替她顺气。
太后喘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继续说道:“你厌弃皇后,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称呼,口口声声称乌拉那拉氏。可是纯元何尝不是乌拉那拉氏?哀家也是乌拉那拉氏的亲眷!连皇帝你身上,也流着乌拉那拉氏的血!”
太后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决绝,带着以命相逼的狠厉:“哀家言尽于此。你若执意废后,明日起,哀家便水米不进,不愿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皇上听到太后这番话,又看着她以性命相逼的模样,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紧紧勒住了咽喉。
他越是挣扎,那窒息感就越发强烈,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无法自拔,满心都是惶恐不安。
他知道,太后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更知道,纯元的遗愿,是他心中永远的软肋。
沉默良久,良久。
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着皇上紧绷的侧脸。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惫的苍凉。
他拿起朱笔,在圣旨上重重涂改,墨汁晕染开来,遮住了原本的字字句句。
最终,圣旨上只剩下一行冰冷的字迹:“朕特念旧恩,乌拉那拉氏安置于景仁宫,非死不得出。晓谕六宫,朕与她,死生不复相见。”
太后看着那行字,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垮下来,她靠在竹息的怀里,剧烈地咳嗽着,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旨意传到碎玉轩时,安陵容正坐在寝殿里,手里拈着一枚银针,细细地绣着一朵红梅。
听到琴云带着颤音的禀报,她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急,带得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摔碎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她踉跄着跑出东配殿,直奔西偏殿而去,一把推开甄嬛的房门,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莞姐姐!我没听错吧?皇后真的被废了吗?她被永久禁足在景仁宫,非死不得出?”
甄嬛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这话,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十足的迷茫,像是在梦中被惊醒一般。
“是的,陵容,我们都没有听错。皇后……皇后现在形同虚设了。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去景仁宫给她请安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满是感慨:“短短的一天时间,后宫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皇后被禁足,华妃失了孩子,这紫禁城,怕是要变天了。”
安陵容站在原地,浑身微微颤抖着,眼底的惊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梦似幻的光辉。
前世,皇后被废的时候,她早已不在人世。
那时的她,被皇后当作杀人的刀子,被灌下避子汤,被息肌丸掏空了身子,最终落得个惨死冷宫的下场。
可这一世,她居然凭借着自己的手腕,这么早就扳倒了皇后。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逼她喝避孕的汤药,再也不用做皇后手中的棋子,再也不用为了生存,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的未来,终于可以由自己掌控了。
安陵容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这深宫的路,还很长。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安陵容了。